沈夜渡看着“是”和“否”两个选项。

他暂时没有选。

楼梯下面传来心跳声。很慢，很沉，每一下之间间隔将近三秒钟。那是大型动物的心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心跳声越来越近。

楼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出现了一个人。

很小。

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色连衣裙，光着脚，脚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她抬起头。

那张脸——

沈夜渡见过。

在他进入这个游戏之前。

在他决定去死的那天。

那天他从药店出来，手里攥着攒了三个月才买到的安眠药。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站在花坛边上，穿着红裙子，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她看着他。

笑了。

然后她松开手，气球飞走了。

沈夜渡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那个小女孩。

她歪着头，笑了一下。

“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

她伸出手。

“我长了好久好久。比你还要大了。”

“你要看看吗？”

沈夜渡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91%】

【是否现在激活？是/否】

他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

小女孩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裂痕——和101镜子里那个女人一样的裂痕。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黑色的、黏稠的、带着甜腻味的东西。

她等了十五年。

从五岁等到二十岁，从一个死了的小女孩等成了一个活着的东西。

她伸出手，等着沈夜渡握住。

楼梯下面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从三秒一下变成了一秒一下，半秒一下。快到像是一台发动机在轰鸣。

沈夜渡按下了“是”。

【第三卡牌已激活。】

【玩家204781与特殊卡牌“裴不在”已建立灵魂链接。】

【卡牌效果：？？？】

【使用次数：？？？】

【备注：这张卡不需要说明。你只需要说一句话。】

裴不在的身影出现在了沈夜渡身后，皮鞋踩在白色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沈夜渡身边，并肩站着，低头看着楼梯下面的小女孩。

第21章 太平间

小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她收回了手。

眼睛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像瀑布一样涌出来，沿着她的脸往下淌。

“你有帮手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甜，“没关系。我可以再长。长到比两个你加起来还大。”

裴不在侧过头，看了沈夜渡一眼。

眸色深沉，嘴角翘起，表情却冷的要命。

沈夜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了一些危险的意味，但裴不在的声线明明和往常一样，他偏过头，看着小女孩，对沈夜渡说道：“告诉她。”

沈夜渡看着楼梯下面的小女孩。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白色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墙壁里。

“你不需要再长了。”

小女孩歪着头。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找你了。”

小女孩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层甜甜的笑容下面，露出了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在所有恐怖故事里都会出现的东西——

饥饿。

“那你们进来吧。”

她退后一步，让开了楼梯口。

楼梯向下延伸，通向一片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的深处。

裴不在第一个走了下去。

沈夜渡跟在他身后，踩上那双红色小鞋子旁边的台阶。

鞋子里的脚不见了。

只有两只空空的、小小的红鞋子，并排放在台阶上，鞋尖朝下，像是在指路。

楼梯比沈夜渡想象的长。每往下走一级，空气就重一分，像有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不紧不慢地往下按。裴不在走在他前面，风衣的下摆在黑暗中偶尔翻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内衬。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同一位置，精确到仿佛测量过步幅。

两个人不急不缓地往下走了一段路，木板的质感变成了水泥的质感。裴不在突然停下来，沈夜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黑暗里，裴不在的唇角弯起了一点点弧度，又马上放平，快得几乎看不见，而后他一本正经地用惯常的语调说道，“到了。”

沈夜渡没有注意到裴不在的神情变化，他只觉得这个人一直在挑衅自己，但还是从他身侧探出头。手机的微光照不了多远，但足够看清面前的东西——一扇铁门，表面刷着白漆，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观察窗的上方用红色油漆写着三个字，油漆已经干裂了，笔画之间能塞进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