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沈夜渡对这种味道不算陌生——小时候老家的房子下雨天也会这样，但那股甜腻不太对，像是有人在霉味里加了一勺糖精，闻起来不太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楼梯是水泥的，边角磨损严重，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踩出了圆润的弧度。墙上刷着绿色的墙漆，大面积的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扶手上裹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红色塑料皮，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的铁管上锈迹斑斑。

声控灯灭了。

沈夜渡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发出“嗡”的一声响，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在咳嗽。

他抬头往上看了看——楼梯旋转向上，看不到尽头。往下看，同样是一片昏暗，楼梯消失在视线尽头。

【提示：您已进入副本“红绫公寓”。当前所在位置：3楼楼梯间。】

【请前往4楼404房间集合。所有玩家必须到齐后，游戏正式开始。】

【倒计时前未到达指定地点，将被视为放弃游戏，直接抹杀。】

沈夜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行提示。

抹杀。

好家伙，比上班还严格。上班迟到扣钱，这里迟到扣命。

他看了看楼梯间的门牌——左手边是一扇防盗门，门牌上写着“302”，门板上的福字已经褪成了白色，倒着贴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的脸。右手边是楼梯扶手，扶手外的天井黑洞洞的，往下看能看到一楼地面上的水泥地，上面有滩不明液体干涸后的痕迹，颜色发黑。

他决定往上走。

四楼。

沈夜渡爬了一层楼，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喘了。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心脏跳得很快，小腿肌肉发酸，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四楼楼梯口停下来，扶着膝盖缓了两口气。

声控灯又灭了。

这次他没跺脚，而是站在原地，让自己融进黑暗里。

安静。

非常安静。

没有楼下广场舞的音乐，没有小孩的哭闹声，没有夫妻吵架的动静，甚至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没有。这栋楼像是被从城市里连根拔起，扔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里。

不对——

有声音。

沈夜渡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是一种非常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

“咔——咔——咔——”

很慢，很轻，像是某种倒计时。

声音来自楼上。

五楼。

沈夜渡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那个声音。

三秒后，声音停了。

声控灯突然亮了。

沈夜渡很安静，灯......是自己亮的。

灯光比之前更暗了，暗到几乎只能照亮他脚下那一小块地面。楼梯扶手在墙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一条蛇。

沈夜渡看了一眼楼梯扶手上的红色塑料皮。

那些碎裂的塑料皮边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锈迹。

他认得出那种颜色——小时候削苹果割破手指，血滴在白色瓷砖上，干涸之后就是这种颜色。

沈夜渡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四楼的楼梯间有一道防火门，铁质的，漆面大面积剥落，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红色的布条。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发黑发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他推开门，一条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很长，两侧是对称排列的防盗门，每扇门上都贴着门牌号——401、402、403……

404在最里面。

走廊的灯比楼梯间还暗，每隔三米一盏，灯泡都是那种发红的暖色光，照得整条走廊像是浸泡在血水里。墙壁上的绿漆在这里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刷的——是某种液体泼溅上去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人用刷子反复涂抹过。

空气里的甜腻味更浓了。

沈夜渡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401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塞着什么东西——一截发黄的纸角，像是有人从里面把纸塞出来，又像是有人从外面把纸塞进去。

他没停下来。

402的门上贴着两张封条，交叉成X形，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封”字的轮廓。封条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缝隙里什么都看不到。

403的门是开着的。

沈夜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大概十公分的缝。缝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甜腻味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浓得像是实质化的糖浆，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没有往门缝里看。

他走到404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