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95)
他用手把镜子从嘴里拿出来。镜面朝上。黑暗中他看不到镜中的影像,但他能感觉到镜面的温度。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和他体温一样。镜子认得他的体温。镜子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方向,镜面朝下,扣在床单上。床单立刻起了一层霜。霜花从镜子边缘向外扩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沈夜渡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霜花消失了。床单恢复了原来的颜色。镜子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被驯服的动物。但他知道这不是驯服。它不是被他驯服的。它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镜子在他手心里裂开了。不是从边缘裂的——是从中心裂的。一条细线从正中间穿过,把镜面分成两半。两半镜子朝着相反的方向倾斜,像一扇被打开的门。门后是光。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光里有一个人。不是裴不在。是另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学号204781,但他的脸不是沈夜渡的脸。是一张沈夜渡没见过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短头发,眼眶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像一滴被凝固的墨水。他看着沈夜渡。
“你是谁?”沈夜渡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和沈夜渡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疤,黑色的,像一条被烧焦的线。他抓住了沈夜渡的手腕。他的手指扣在那道疤上,指甲陷进了黑色的疤痕里。
“我是你。”他开口了。声音和沈夜渡一模一样。“我是上一个你。你是下一个我。”
沈夜渡低头看他抓住自己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皮肤,但没有流血。不是因为没有伤口,是因为血不是红色的了。从他的手腕里渗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液体沿着他的前臂往下流,流过手背上的印记,流过“此人在此”那行字,流过“我在”。黑色的液体流到“我在”的时候,那两个字亮了。金色的光从字迹里涌出来,和黑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深绿色,像生锈的铜。
“我在。”裴不在的声音从印记里传出来。不是从手背上传来的——是从他的手腕里传来的。从那道黑色的疤里传来的。裴不在不在他的手背上。裴不在在他的疤里。在每一条疤里。在十五年前割腕留下的那道疤里。在第七病区被孙医生缝合的那道疤里。在所有他忘记了的疤里。
“我在。”裴不在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近到像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
镜子里的人松开了手。他的手缩回了镜子里,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沈夜渡的手腕上滑落。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划痕,划痕慢慢变成了红色,红色慢慢变成了黑色。和那五道红痕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颜色。
镜子合上了。两半镜面拼在一起,裂缝消失了,镜面恢复了完整。但镜中的影像变了。不再是那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是沈夜渡自己。深蓝色校服,乱糟糟的头发,眼底的黑眼圈。他站在镜子里面,面朝外,左手举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和走廊里那个不守规矩的镜像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夜渡把镜子扣在床单上。霜花没有再出现。镜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面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小镜子。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开始响了。不是从门口经过,是从402门口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沈夜渡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背上的印记还在发光,但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到。那行“我在”还在,在黑暗中浮着,像一行用荧光笔写在夜空中的字。裴不在的呼吸在他的身体里。十秒一次。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和红绫公寓404房间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水渍,和第七病区37床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水渍。形状也一样。不是非洲地图了,是一个躺着的人。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左眼下面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像一滴被凝固的墨水。和镜子里那个人的痣在同一个位置。
沈夜渡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太阳不会从窗户照进来。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但他还是得醒。
第71章 第一课
沈夜渡是被冷醒的。不是被子没盖好的那种冷——是整间房间的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像有人把空调从制热拧到了制冷。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个躺着的人还在,左眼下方的痣还在。但水渍的颜色变了,之前是浅黄色的,现在是深棕色的,像干涸的血。床单上的霜花已经化了,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圈圈水渍,每一圈的正中央都有一个圆形的空白——镜子放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