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回头(33)+番外
他想着祁寒归一个人在病房里,床头柜上那杯水应该凉了。他走快了一些。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祁寒归正靠在床头看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陆修彦背着包走进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鼓鼓囊囊的,装了很多东西。
“你带什么了?”
“绿萝。还有杯子。”陆修彦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灰色杯子,去洗了洗,倒了杯温水,放在祁寒归的床头柜上。白色杯子旁边,多了一个灰色的。
祁寒归看着那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一灰一白,眼眶有些热。
“陆修彦。”
“嗯。”
“你以后每天都帮我倒水吗?”
陆修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看心情。”
祁寒归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陆修彦看见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病房的白墙上,暖洋洋的。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水还是温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朝着阳光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舒展着。
第17章 我想起来了
陆修彦是被豆浆烫醒的。
不是真的烫。是他梦见祁寒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说“少半勺糖”。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十二分。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忽然想起昨天祁寒归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想起那只手握着他手腕时微微发抖的力道。那是祁寒归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姿态——不是命令,不是质问,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是靠着。像一个终于走不动了的人,在路边找到了一块能坐的石头。
陆修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硬硬的,不像祁家老宅那间小卧室里的枕头——那是祁寒归让人换过的,羽绒的,软得整个人都能陷进去。他刚搬进去的时候,睡不惯,落枕了好几天。后来有人悄悄换了荞麦壳的。他不知道是谁换的。现在想起来,整栋祁家老宅,只有他那间房的枕头是荞麦壳的。
他坐起来,不睡了。
六点四十五分,门铃响了。
陆修彦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祁寒归。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五天里的每一天都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前几天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一种陆修彦从未见过的——清明。像是一个在浓雾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走到了雾散的地方。
陆修彦拉开门。
祁寒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豆浆递过来,温的,少半勺糖。陆修彦接过去,没有喝。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但今天,祁寒归没有靠在门框上。他站得很直,目光定定地落在陆修彦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几点起来的?”陆修彦问。
“三点。”
“三点?”陆修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没睡?”
“睡了。”祁寒归顿了一下,“睡了一会儿。醒了之后睡不着了。”
“为什么?”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看着陆修彦,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修彦,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陆修彦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杯被捏得变了形,豆浆从吸管口溢出来一点,烫到了他的手背。他没有动。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祁寒归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戒。他把戒指摘下来,递到陆修彦面前。内壁朝上,那三个字母在走廊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你送的。”祁寒归说,“七年前,我生日那天。”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没有人动,灯没有亮。黑暗中,陆修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你还说了——”祁寒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你说,‘祁总,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声控灯亮了。陆修彦看见祁寒归的眼眶红了。不是昨天那种因为喝酒的红,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红。
“你还想起来了什么?”陆修彦问。
祁寒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很多。”他的声音有些哑,“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在往一起拼。”
“拼了多少?”
“不够多。”祁寒归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那道门槛,“但够我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