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回头(35)+番外
“你不换吗?”陆修彦问。
祁寒归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我习惯苦的。”
陆修彦没有说话。他想起以前,祁寒归喝美式,他喝白水。一个苦的,一个没味道的。现在祁寒归给他换了一种豆子,给自己还是倒了一杯苦的。这个人,对自己永远比对别人狠。
上午的会开到一半,祁寒归忽然停了下来。
他正在看一份合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纸面上的某个字,一动不动。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修彦坐在他右手边,看了他一眼——祁寒归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的表情。
“祁总?”陆修彦轻声叫了他一下。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浓了,浓到陆修彦心里一紧。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医院里,祁寒归从昏迷中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现在这种不是陌生,是一种认出什么之后的心疼。
“休息十分钟。”祁寒归放下笔,站起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窃窃私语。陆修彦站起来,跟了出去。
祁寒归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陆修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您怎么了?”陆修彦问。
祁寒归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刚才看合同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字。”
“什么字?”
“陆。”
陆修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字让我想起了一个画面。”祁寒归的声音有些哑,“你坐在我书房的地板上,铺了一地的文件,在帮我整理一份很急的合同。你的手被纸割破了,你没有说。我看见了,拿了创可贴放在桌上,你也没有说。”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忍住什么。
“我那时候想,”祁寒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人,连疼都不肯让我知道。”
陆修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祁寒归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肩膀很宽,大衣熨得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从外面看,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陆修彦知道,他在哭。没有声音,没有颤抖,但他在哭。
陆修彦没有走过去。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陪着祁寒归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祁寒归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走吧,继续开会。”
他从陆修彦身边走过,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经过的时候,他的手背擦过了陆修彦的手指,一瞬,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小心的。
陆修彦站在原地,看着祁寒归的背影走回会议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手背的温度。他想哭。但他没有。
下午,沈吟舟来了。
他没有去祁寒归的办公室,而是先走到陆修彦的工位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灰色杯子,又看了一眼祁寒归桌上那个白色的,笑了一下。“他状态怎么样?”沈吟舟问。
陆修彦想了想。“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
“他在想起来。”
沈吟舟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的表情。他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你父亲的事,”沈吟舟的声音放低了,“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陆修彦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没有。”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他全部想起来之后。”
沈吟舟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心。“你确定他全部想起来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你?”
陆修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吟舟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陆修彦的肩膀,走进了祁寒归的办公室。这次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复杂,看了陆修彦一眼,欲言又止。
“他问你什么了?”陆修彦问。
沈吟舟苦笑了一下。“他问我,陆修彦的父亲是谁。”
陆修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去问他。”沈吟舟看着陆修彦的眼睛,“但我提醒你一句,陆修彦。他已经开始查了。就算你不说,他也会自己查到。”
沈吟舟走了。陆修彦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凉了的浅烘焙比热的时候苦很多。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标记为未读的邮件。沈吟舟发的,四十七秒,父亲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