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不回头(59)+番外
祁寒归转过身,看着他。“她说,有话要对我说。关于你父亲的。”
陆修彦的呼吸停了一瞬。该来的,终于来了。从父亲那封信到现在,从沈吟舟的U盘到现在,从祁寒归说“我查到了”到现在,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祁老太太亲自开口,等她把当年的事说清楚,等那句“对不起”或者“我不后悔”。他不知道会是哪个,但无论是哪个,他都准备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陆修彦说。
祁寒归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祁寒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走过来,把陆修彦手里那条已经被攥皱的毛巾拿走了,放在一边。然后他握住陆修彦的手,十指交握。
“不管她说什么,我在。”祁寒归说。
陆修彦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祁寒归开车,陆修彦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向祁家老宅的方向,这条路陆修彦走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开。哪里有一个弯,哪里有一个坡,哪里的路灯不亮,他全都记得。但今天坐在这条路上,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路,陌生的是心情。以前去祁家老宅,他是“回去”。今天去祁家老宅,他是“去”。
祁家老宅的门还是那扇门,黑色的铁艺大门,门牌上刻着“祁宅”两个字。陆修彦站在门口,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站在这里,手里攥着父亲的信。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囚禁。现在他知道了,两者都有。
祁寒归推开铁门,侧身让陆修彦先进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枝叶茂密,金桂飘香。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和这栋老宅一样,什么都不变。但住在里面的人变了。以前的祁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目光如炬,看谁都像在估价。现在她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出来,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陆修彦看见她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你记了很久的敌人忽然老了,老到你都不好意思再恨她。
“来了。”祁老太太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没变。她的目光从祁寒归身上扫到陆修彦身上,停了一下。“你也来了。”
“奶奶。”祁寒归的声音很冷,和平时在公司一模一样。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来。保姆倒了茶,退了出去。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祁家几代人的照片。陆修彦坐在这间客厅里,想起以前——每年除夕,祁寒归坐在主位上,他站在旁边,像一件摆设。祁老太太永远不会正眼看他,但会在所有人面前说:“这孩子,是我们家老大的特助,跟了好几年了,很能干。”很能干。这是她对陆修彦的最高评价。不是“人很好”,不是“我很喜欢”,是“很能干”。
“你父亲的资料,我让人查了。”祁老太太看着祁寒归,开门见山,“你要的那些,都在这个袋子里。”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祁寒归没有去碰那个袋子。
祁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现在布满了老年斑,指节变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已经没有力气握紧任何东西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老太太的声音很低,“陆怀瑾的事,是我做的。吞并他的公司,逼他签放弃股权的协议,让他一无所有。这些都是我做的。”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空中散开。
“他走的那天,”祁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我去医院了。他看见我,什么都没说,把脸转过去了。”
陆修彦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我欠他一句对不起。”祁老太太抬起头,看着陆修彦,“欠了你父亲一句对不起。也欠你一句。”
陆修彦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好好照顾你。”祁老太太的眼眶红了,“但我没有。我利用了你。我把你放在寒归身边,不是因为你父亲的信,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能让寒归听话。沈吟舟不肯,我就找了你。你长得像他,寒归不会拒绝。”
祁寒归的手猛地攥紧了。
陆修彦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愤怒,像一锅烧开的水,盖子都快压不住了。他伸出手,覆在祁寒归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祁寒归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