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126)CP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乔一谯浑身的睡意骤然消散,彻底清醒。他抬眼直直看向上方的余秋邑,余秋邑也垂眸看着他。
四目相对,安静地僵持了两秒。
乔一谯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凝神静待片刻,可余秋邑没有收回那句话,眼底的光亮丝毫未减,神情依旧认真得不容置喙。
他嗓音压低,“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我想再确认一遍。”乔一谯盯着他的眼睛,不肯移开。
余秋邑垂眸,目光牢牢锁住他,“我们做到最后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余秋邑点头。
“你确定?”
“确定。”
得到他再三肯定的答复,乔一谯缓缓将双手从被褥里抽出来,轻轻摊开在身体两侧,姿态全然放松,无声地任由他主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余秋邑看着他摊开的双手,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乔一谯会像从前那样,主动翻身靠近、低头吻他,让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他没有,他只是安静躺着,全然交付,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这一刻,余秋邑忽然莫名慌了神。
脑子飞速运转,乱糟糟的,偏偏捋不出半点清晰的思绪。他明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可伸出的手,却莫名有些不听使唤。
他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乔一谯的手臂。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
指尖缓缓向上游走,掠过线条流畅的手肘,划过紧实的上臂,最终轻轻停在他宽阔的肩头。
乔一谯的肩很宽,薄薄一层肌肉包裹着清晰的肩骨,触感利落又安稳。余秋邑的指尖在肩头顿了顿,又继续往上,轻轻抚过修长的脖颈。
下一瞬,掌心清晰感受到手下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余秋邑收回手,撑在乔一谯脑袋两侧的枕头上,微微俯身靠近。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密不可分。昏暗的光线里,彼此的眼眸都亮得剔透。
余秋邑低头,清晰地在乔一谯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小小的、残缺的、不够完美的自己,完完整整地映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
心底忽然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嫉妒。
他不是嫉妒某一个具体的人,他嫉妒的是程亦裴的坦荡肆意,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想念,可以张扬肆意地站在巷口,摇着折扇,坦然宣告自己等了三年。
这些,余秋邑从来都做不到。
他连“我爱你”三个字都要写在日记里,他连说一句话都要挑地方、挑时间。
他嫉妒那份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喜欢,理所当然地想念,理所当然地站在对方面前说“我想看看你”。
他很少有过这种理所当然。
每一次站在乔一谯面前,心底总有个细碎的声音在反复诘问:你凭什么?你一无所有,记性不好,敏感又拧巴,你凭什么被他偏爱?
他找了很多年答案,从来一无所获。
直到乔一谯出现,他才慢慢懂得,答案从来不在自己身上,从来都在乔一谯的眼睛里。
只要乔一谯还看着他,还偏爱他,他就有被爱的资格,就有立足的底气。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心底像藏着一口幽深的枯井,井底拴着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着他的心脏。
乔一谯多看他一眼,绳子就往上提一寸,乔一谯对他笑一下,绳子就往上拉一尺。
可这口井太深了,他困在里面太久太久。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彻底被拉出去,也不知道这根温柔的绳子,够不够长、够不够牢。
他唯一笃定的,是他想要更多。
再多一点温柔,再多一点偏爱,再多一点实实在在的羁绊。
多到他的心跳,能透过皮肤、透过骨血,稳稳传到乔一谯的掌心,多到他的温度,能在乔一谯的指尖烙下专属的温度,多到哪怕乔一谯闭上双眼,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刻骨铭心。
……
依旧不够。
他再次俯身吻上去的时候想,为什么人只有一双手,只能抱得这么有限?为什么明明肌肤紧紧相贴,之间依旧隔着冰凉的空气?
那层无形的空气冰冷又顽固,横亘在两人之间,怎么都消不掉。
他好想把这道隔阂彻底抹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揉碎、碾成细碎的粉末,尽数融进乔一谯的骨血里,跟着他的心跳一同跳动,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落进他的眼尾,融进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痣里。
可那颗痣太小了,根本装不下他满腔汹涌滚烫的爱意与执念。
他想要一个更大的归宿,想要住进他的心底,成为他刻在骨里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