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40)
最终,他停在一棵枝繁叶茂、树干虬结的参天巨树前,缓缓行礼。
“大人,召属下前来何事?”
树枝攒动间,一道黑影敏捷落下,“当年我授你此术,约定每月至少向我进贡两个猎物。这个月只剩一周,你还从未如此懈怠。”
“大人容禀,”他恭恭敬敬跪下,“近日风声愈紧,周遭都有特殊局的人布控,若是贸然动手,属下死不足惜,可大人万金之躯,倘若被连累,属下万死莫赎!”
那黑影似乎也并不想借此发难,听了这番话后,没有继续纠责,相反,顺着开口道:“既如此,便又到了我们迁徙的时刻。”
白衣人目光一顿,“迁徙?”
“怎么,还舍不得你那好妹妹?——可别忘了她如今的身份,便是没有你依靠'捕猎'替她续命,也能长命百岁。”
“……大人要迁去何方?”
“到时你自会知晓,”黑影眉目一沉,“当初那只蜗牛就是跟着你来的,差点坏我好事。”
“是,是属下疏忽,甘领办事不力之罚。”
那白衣人便又跪到了地上,黑影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究竟是疏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自己清楚——而你更清楚,若是东窗事发,天塌下来我有父王顶着,而你,可就唯有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白衣人依旧恭敬,“属下明白。”
黑影似乎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不耐地挥挥手将他赶走,随即煽动翅膀,再度隐入林间。
白衣人抬头,目送着巨大的鹏鸟身影隐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迫人的肃杀气息,这才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叹了口气。
“……怎的变得如此冲动?”
他开口时,语调温柔,带着几分嗔怪——是一直以来,沉碧云最为熟悉沉迷的态度。
白衣人缓缓回头,眸光如水,与过往十数年一般,仿佛能包容一切。
“若不是我替你遮掩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摆摆手,前方恍如真实的树影消失,空气如水般化开,涟漪层层,露出了被幻术遮掩的“现实”。
削瘦的身影站在林间,被他施法定在原地、封了气息,只余一双通红的双目,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不解、愤怒、恐惧、绝望……
他定定凝视了沉碧云双眼半刻,随即伸手,覆了上去。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的手心冰冷,语气熟悉地令人心惊——就像从小她不爱吃酸苦的药剂,他无奈嗔怪的语调。
“哥哥不能护你一辈子,阿云。”
第53章
沉碧云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冲破对方的禁锢,最终,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知是觉得荒诞还是可笑,竟硬生生笑了出来。
这一笑,眼眶中积蓄已久含怒带愤的泪便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保护?”
“你太过莽撞。”季梵微微附身,伸手想要擦去她颊边的落泪,靠近时,却发现那道泪痕已被夜风吹干。
他于是收回手,重新直起身,“贸然跟来,要是让程云鹫发现了你,你的下场会比那些人更惨百倍。”
“那些人”是谁,季梵没有明说,但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沉碧云只觉得匪夷所思,“你居然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那些人都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主子的手上,如今,竟还成了你威胁人的手段。
——这是季梵吗?
眼前人颠覆了她过往二十余年的认知,这是她认识的季梵吗?这样恶贯满盈、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和那个记忆中清风傲骨的兄长……
面对她的诘问,季梵似乎并不觉得诛心,只是平淡地、甚至显得漫不经心地淡然颔首,“嗯。”
沉碧云脑内突突地跳,在对方如此大言不惭、不以为耻的反应下,任何歇斯底里的谴责都像跳梁小丑。
她终于渐渐找回了丝毫理智,闭了眼,艰难地问出那句话,“……是为了给我续命,是吗?”
那时她一直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即便无论是谢必安还是沉百草,都明里暗里同她说了多遍,即便刚刚她都已经听到了季梵和他口中那位主子程云鹫的对话……
她的愤怒渐渐平息,无尽的悲伤却漫上心头。
十七岁那年,她濒临死亡,但之后却恢复如初,在那之后,季梵便不再有时间常与她待在一块儿,而是忙了起来,十天半月见不到一次人影。
那时她以为,是她的表白吓退了他,但现在看来,是他为了替自己续命,和程云鹫做了什么交易。
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正在那如潮的愧疚感即将把她淹没时,她突然听季梵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温柔——这样熟悉的笑声,几乎让她以为,她熟悉的那个“季梵”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