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41)
她睁眼,看向他。
或许是此时已不再需要伪装,那双素含着淡笑的眸子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纵使仍然温柔,却透着无尽的诡异。
他依然温言软语,仿佛带着哄孩子的口吻,“和你有什么关系?”
“……”
“我与大人的交易成于百年前,你为什么会觉得,此事和你有关?”
连这种带着点嘲讽的反问,他都是温温柔柔的语调。
沉碧云一时语塞,却突然想起,当时翻找档案时确实看到,早在上世纪读脚售初就已经有相关案件。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是不是该卑劣地松一口气——至少季梵不是因为自己,才去做这人神共愤的事?
还是该彻底陷入绝望——从遇到她以前,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与自己在一起的十数年,不过是他演技出众的伪装?
生动地扮演了沉碧云印象中,那个完美的形象。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么多年来,她爱上的都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幻影。
就在她沉默间,季梵却仿似明白了什么,了然地“哦”了一声,“……我懂了,这才是你敢跟来给我捣乱的原因。”
……什么?
沉碧云听到他带着些无奈地叹笑一声,用依旧柔和的语调开口,“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该救你。”
沉碧云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没听清他说的话。
季梵继续道,“你该听那鬼差说过,若要予凡人续命,该付出什么代价。”
以自身为容器,炼化妖力,生不如死、痛断肝肠。
季梵的眸中溢出笑意,却毫无温度,“你就是觉得我为你做了这些,所以有恃无恐地跟来,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你?”
她不是……
沉碧云想,她并非有恃无恐,但……“季梵不会伤她”,确实是哪怕了现在,她都深信不疑的一点。
“那好。”下一秒,雪白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他逼近沉碧云,泛着红光的眼睛盯住她。
“如果我说是,你想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就像你当年不顾廉耻,向'兄长'告白那样?”
沉碧云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将这事说出,她还没从意识到对方真面目的晴天霹雳中脱出,便被强拉着面对这更让她难堪的一幕。
她难堪地别过头,试图逃避他刺耳的讥讽。
但冰凉的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法逃避。
血色的瞳孔看入她的眼中,荡漾出温柔的涟漪,口中却说着令她浑身冰冷的话,“你自己闻不到吗?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属于那位天神的莲花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感官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他奉若瑰宝、呵护长大的少女,如今已是他再也无法染指半分的存在。
“不过,既然你觉得是我不惜代价为你续命,”他凑近她,低笑中带了几分戏谑,让她再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季梵”联系在一起,“那你不如想办法帮我平了这桩案子,也算是报了我'救命之恩'——反正以你如今的'身份',也不难办,不是吗?”
这不是季梵……这一定不是季梵!她记忆中的季梵,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犯下如此滔天大祸,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大言不惭地让她徇私枉法,还妄图以不存在的“救命之恩”携恩图报!
这话一出,沉碧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开禁锢,一掌推开了眼前的人。
手中触到的却只有虚无的空气,那白影再度一闪,已出现在数米开外。
她一击落空,抬头,怒视远处的白影。
依旧是那般儒雅的声音,悠悠传来,给这场对话下了判决,“刚刚只当是你莽撞跟来,才想着将过家家的兄妹游戏演完,不想你居然是有恃无恐,倒是让我有些后悔出手护你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以贯之的笑意,表情在夜色中模糊,“再有下次,你自己送死便罢,可别拉上我——要获得那位程大人的信任,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是身形一闪,匆忙避过,下一秒,在刚刚他站的地方,一簇火焰熊熊燃烧,燎过白色的衣角。
他似乎并不惊讶沉碧云气急攻心,对自己出手,反而抱臂点评道:“……不错的手法,但连我都伤不到,何况对我们程大人——也不妨告诉你,你们东方的这套法术,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他拍了拍被火燎过的衣角,重新复原,“好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但看在到底十几年兄妹感情的份上,如若你执意要再跟来……我至少能保你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