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59)
她将婚服交到自己手上,伸手附上他的脸颊,“哪吒,母亲很高兴看到你有了自己的喜怒心绪,有了自己在意的人,不再是无畏一切、只知杀戮的冰冷兵器——至少曾经有过。”
“母亲很高兴,你终于成为了'人',但他们……还是更愿意你作为'兵器'吧?是母亲没用,你父亲也……”说罢,她像是凄然一笑,“罢了,忘了也好。”
母亲走至云海之上,星辰在她脚下,站在九天云端,仿佛能掌控世间一切的生死。
但或许便是这份远离人间千万里的高高在上,让这一切只余冰冷的“操纵”。
哪吒知道,母亲不适应天庭的生活,比起那些不苟言笑断情绝爱的神仙,他的母亲,更愿意拥抱肆意喜怒爱恨的凡间。
如今,踌躇千年不舍丈夫孩子的她,似乎终于看透了什么,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留下这套婚服,忘记一切,也抛却一切,重入轮回。
而这么多年来,在几番记忆的清洗下,他居然连母亲为何下凡的理由都已经忘记。
母亲手中的婚服终于跨越千年的时空,如她当年的愿望那般,披到了他的“爱人”身上——而在那样的时刻,他居然连为何会“爱”都忘记。
哪吒睁开眼,人间的天光尚未亮起,沉碧云还有两个时辰才会醒,哪吒没有犹豫,先回了一趟云楼宫。
但翻遍宫殿,也不见那套婚服,想来当初师父给他灌下药水后,一切与沈碧云相关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他调头去了金光洞。
好在这一次,没有人拦在自己身前——对于太乙真人,哪吒终究还是保留了几丝尊长的敬意。
他在金光洞中很快就翻到了自己先前的芥子袋,里面的东西看上去杂七杂八,除了最底下被妥帖收置的婚服外,还有些他觉得费解的东西——他从看不上眼的天界的点心水果,还有人间一些零散的零嘴。
他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但想来这些也和沈碧云有关,便继续收着,只是将袋子翻了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啪嗒”,一封通体红色的文书掉了出来。
只一眼,哪吒便被上面“婚书”两个大字吸引注意。
他捡起婚书,打了开来。
第60章
哪吒回到水帘洞的时候日头已高挂,沉碧云已经在竹林中等他,像是见他迟迟未来,靠在旁边补了觉。
她的怀中抱着他送她的那柄剑,半躺半靠在竹节旁,整个人都笼在明媚的阳光下,是他记忆中十分少见的、平静又宁和的模样。
不像平日里她一见到自己就会竖起的攻击性尖刺,面对这一幕,哪吒也不由自主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与呼吸,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便会破坏这静谧的一幕。
但这些日子来,沉碧云已经培养起了相当了得的战斗素养,似乎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有人靠近,浅眠中的她突然皱了眉。
哪吒本已离她只剩几步之遥,但如今看她这反应,不由地停了脚步。
沉碧云眉心颤动着微蹙,仿佛做了不愉快的梦,连呼吸都开始不安地急促起来。
睡梦中的她感知到了旁人的存在,却没能提起任何有效的防备——她太熟悉这个气息了。
没有人会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升起防备。
清风吹来,竹叶落到了她的鬓发上,哪吒缓缓蹲下身,想要替她取走那片叶子。
不知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终于让沉碧云警觉,又或是被梦中的场景惊醒,就在哪吒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发丝的前一秒,她猝然睁眼。
眼神中尚带着些许迷蒙的色彩,却在接触到眼前之人时,乍然清醒,本来平和的神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她侧头避开哪吒的手,自己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叶片。
哪吒对她这样避之不及的神色已算是习惯,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问道:“梦到了什么?”
沉碧云闪身到他数尺外的地方——这已是连日来他们的“安全距离”,她握紧怀中的剑,防备地瞪着他,目光却在接触到他手中拿着的红色文书时,微微一顿。
哪吒问出这句话时,本也没指望听到她的回答,这些日子,她从未对他开过口,但这次却是例外。
“季梵。”
清泠泠的声音在叶片沙沙的声音中响起,清脆动人,却又冻彻心扉。
哪吒的动作顿住了,“……谁?”
他终于听到她开口了,他想,却是其他男人的名字。
“季梵。”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般,不如往常那样惜字如金,沉碧云慷慨地、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其他男人的名字”。
沉碧云看到哪吒捏着婚书的指尖蓦地攥紧,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要是哪吒一个没控制住,把那本婚书毁了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