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60)
但她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哪吒听到她的话后,没有如她所想的愤怒或是失控,顿了片刻后,伸手,扬了扬手中的婚书:“这婚书……”
沉碧云不等他说完,蓦地打断,“一份连我名字都没有的婚书,有什么用?”
哪吒扬了扬眉。
他张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沉碧云没给他这个机会,长袖一振,剑锋出鞘,提气便攻了过去。
哪吒便也不再开口,却见她今天的剑锋所指,几乎都是他手上的那份婚书。
他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毁了它。”
沉碧云不开口,只是一招比一招狠得向他手上的婚书刺去。
“行,”他伸手一扬,将婚书在她眼前晃过,“打过我,就给你。”
于是沉碧云“刺杀哪吒”的目标又多了个动力。
这段时间中她的进步是突破性的,虽然,在哪吒面前还不够看。
但她不急不恼,在月上中天时,缓缓收了剑。
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一次,哪吒没有跟上去,他走到下午她躺着的竹旁,缓缓靠了上去。
月光下,那本放在他怀中,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婚书从他怀中悠悠飞出,哪吒一扬手,婚书便慢悠悠打开,幽暗的月光下,一字一句皆浮现起刺目的金光,呈现在他眼前。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哪吒看着这份婚书,勾了勾唇角。
欣赏够了婚书,他挥挥手,将婚书重新收起,枕着月光合上了眼。
或许是今夜的月光与日光一般明媚,投入他的梦中,映出了一片盛开的莲塘。
他记得梦中的地方,那是他在人间翠屏山的行宫——虽然和记忆中的布置不大一样,但他依然认出了它。
记忆中本该一片死水的塘中,如今盛开了满塘的莲花,莲塘中心,是一个被月夜与花色包裹的青色身影。
那云霞织成的披帛在风中荡开,所及之处,叶盛花开。
粉嫩的花瓣在她身侧层叠地交汇着、簇拥着,仿佛她天然便该与莲花共生。
那是三千载无所知觉的日月寒暑中,他第一次听到,莲花盛放的声音。
记忆中残存的画面告诉他,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刻,他合该上去拥住那个莲中的身影,将她紧紧锁入怀中,然后在她满心满眼的隆盛爱意中,缓缓低头,迎接她仰首启唇,献上的吻。
一切合该是这样,哪吒飞快地掠过没有一丝月光与倒影的池水,飞身池上,伸手,拥住眼前的女子。
迎接他的,却并非他记忆中柔情蜜意的双唇,而是一声冰冷的拔剑声,随后——
“嗤——”
哪吒愕然垂首,一柄锋利的长剑没入他的胸前——那是一柄他再眼熟不过的长剑,由他亲自重铸而成,送给眼前的人。
如今那柄剑在满池荷塘月色下,毫无阻碍地贯入自己的胸膛。
他抬头,顺着那只握剑的手缓缓往上看去。
莲塘中心的女子不再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她冰冷地看着他,一如这段时间来,无数次一言不合便拔剑的模样。
……是……梦?
不,是她的幻术。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遭的幻境霎时破灭,莲塘、月色、美人,都在顷刻间碎落剥离,露出现实原本的模样。
他站在水帘洞的竹林中,眼前的人手握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胸前被利器刺穿的地方一片冰凉,哪吒反手握住剑刃,锋利的剑刃割开他毫无保护的指掌,随即狠狠用力。
“嗤——”
又是一声剑刃与皮肉发出的摩擦声,他拔出了自己胸前的长剑。
金色的血液洒在干黄的土地上,没入泥地,再无踪迹。
沉碧云看着眼前明明已被一剑穿胸,却仿佛毫无影响的哪吒,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样都不行么?”
真不愧是怪物般的天神啊,她感叹着,一剑穿胸都和没事人似的。
但好像也不是毫发无伤。
哪吒双眉紧蹙,目中的神色却没有多少暴怒与杀伐的意味,仿佛还没能从刚刚的梦境——或者说幻境——中清醒,这让本已做好迎接他狂风骤雨般报复的沉碧云有些意外。
他捂着胸口,金红色的法力自掌中流出,将胸口的剑伤顷刻治好,连衣服破损的洞口都没能留下。
一击失败,沉碧云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她弯腰俯身拿起地上的宝剑,甩了甩,收剑回鞘,正当要如往常一般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低声的质问。
“为什么?”
这让沉碧云脚步一顿,怀着某种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心情,沉碧云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是个好机会。”
哪吒手中的婚书终于让她意识到,哪吒对自己的感情——或者说执着,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