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230)
然而,这片静谧,却被山门外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持续不断、凄惶哀切的哭求之声,彻底打破。
以清虚真人为首,天衍宗残存的尚能行动,或心怀各异不得不跟随的门人长老,约莫千余人,此刻竟齐刷刷跪倒在归藏宗那看似简陋,实则隐含玄奥阵纹的山门之外。
积雪没膝,寒风如刀,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头深深埋下,朝着山谷方向,一遍遍哭喊,忏悔哀求。
队伍最前方,清虚真人早已不复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须发凌乱,面容枯槁如鬼,气息萎靡不堪,修为勉强维持在元婴初期,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身下,以灵力铺开一张巨大的、写满血字的“请罪书”,罗列着他自己以及天衍宗对曲忧犯下的“十大罪状”,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在他身边,堆放着数十个打开盖子的玉箱、储物袋,里面珠光宝气,灵气逼人,赫然是天衍宗库藏中最珍贵的一批天材地宝、功法玉简、神兵利器,几乎倾尽了宗门最后的底蕴。
清虚真人以残存的灵力竭力扩音,声音嘶哑颤抖,在风雪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与绝望:
“曲掌门,前世是为师糊涂,是为师猪油蒙心,有眼无珠,对不起你,天衍宗上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重重磕头,坚硬的冻土撞在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嘶喊:
“求你回来吧!宗门需要你,东域需要你!只要你肯回来,掌门之位是你的!太上长老之位是你的!宗门所有资源、秘境、传承,统统都是你的!”
“为师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只求你……再看宗门一眼,再给这些不肖弟子、给这摇摇欲坠的宗门一条生路吧!”
他身后,人群被强行推搡到最前面的,是白若薇。
她被人搀扶着,实际上几乎是半拖半拽,曾经绝美的容颜,此刻憔悴黯淡,修为尽失,体内魔气与道体反噬交织,让她浑身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痛苦不堪。
更让她疯狂的是内心的屈辱与滔天恨意,但她不敢表露,只能强行挤出眼泪,配合着清虚真人的“表演”,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旧的风箱:
“曲师姐,不,曲掌门,若薇错了,若薇被嫉妒糊了眼,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若薇吧!若薇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生生世世,赎清罪孽。”
“求您……求您看在我也曾叫过您一声师姐的份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呜呜呜……”
她哭得涕泪横流,身体因痛苦和恨意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凄惨无比,周围一些不明真相、远远围观的散修或邻近小势力修士,见此情景,也不禁有些侧目,低声议论。
更远处,墨尘被数道闪烁着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死死捆缚,由几名面无表情的天衍宗执事弟子牢牢按住。
他披头散发,眼神时而疯狂,时而空洞,口中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忧儿,忧儿你在哪儿?!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或者让我看你一眼,一眼就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我猪狗不如!啊啊啊——!”
其他跟随而来的天衍宗弟子、长老,也纷纷跟着哭喊,声音杂乱,充满了绝望,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曲师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冷落你,不该嘲笑你!”
“曲师叔,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曲掌门回来吧,带领我们重振天衍宗!”
场面混乱而诡异,他们口中声声呼唤着“曲掌门”,可现任掌门清虚真人明明就跪在前面,且口口声声要将掌门之位让出。
他们对着归藏宗的山门哭求,可曲忧分明是归藏宗弟子,与天衍宗早已毫无瓜葛。
在外人看来,这群人简直像是集体癔症,疯癫失智,言语行为完全不合常理,令人摸不着头脑,又隐隐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山门内,归藏宗。
曲忧站在庭院中,听着外面那持续不断、越来越聒噪的哭喊哀求,眉头微蹙。
倒不是心软,而是纯粹觉得烦 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作响,扰人清静。
天衍宗那些人恢复记忆后的丑态,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顾脸面,闹到师门跟前来。
她想着,干脆就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彻底了断,说清楚,让他们死心,也免得继续在这里污染师门的清静之地。
曲忧转身,习惯性地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主要是丹药和银针,然后对正在院中的师门众人道:“师父,师兄师姐,我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了断,让他们死心,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