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61)
台下更是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抽气声。
“她……她又拒绝了?!”
“我的天,掌门亲口招揽啊,这都拒绝?”
“归藏宗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知好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这下彻底把天衍宗得罪死了……”
白若薇眼中则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极力压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竟然真的拒绝了,蠢货,自寻死路!
高台上,凌岳真人眉头紧锁,看向曲忧的眼神更加深沉。此女心性之坚,简直匪夷所思。
但也正因为如此,若不能为友,则必为大患!
清虚真人沉默了足足三息。这三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台下许多修士感到呼吸困难。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已带上了冰冷的寒意:“曲忧,你可想清楚了?归藏宗……给不了你未来。”
曲忧迎着他变得冰冷的视线,眼神清澈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威压,缓缓说道:“真人,归藏宗给我的,天衍宗给不了。”
她不可能再重蹈覆辙,重复上一辈子的命运。既然天道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必然不会走上和前世相同的道路,绝不可能再入天衍宗。
更何况,归藏宗给她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彼此相依的温暖,是允许她试图“治愈”的包容,是让她可以安心做曲忧、而不是“天衍宗天才”的自由。
这些,天衍宗给不了,永远不会给。
说完,她不再看清虚真人那骤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眼神,转身对着旁边捧着奖励,早已目瞪口呆的执事弟子微微颔首,伸出左手,平静地将玉盘中的奖励一一拿起。
拿完后,她再次对着高台方向行了一礼。这一次,是告别礼。
礼毕,她转身沿着来时之路,一步一步,向广场之外走去。
素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背影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显得单薄,却异常挺拔决绝。
没有回头。
清虚真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
他缓缓坐回主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沉的晦暗与茫然。
离开天衍宗山门,曲忧没有停留,雇了辆最快的马车,朝着归藏宗的方向疾驰,右肩的伤在赶路中隐隐作痛,但她归心似箭。
黄昏时分,熟悉的,长满荒草的石阶出现在眼前,她拾级而上,脚步比下山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混合着草药、尘土和淡淡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肩伤的不适。
李玄舟没有躺在藤椅上,而是拄着一根新削的木拐,站在院子中央,正仰头看着修补过的屋顶,似乎在看有没有漏雨。
叶知弦没有抱着琴在房里哭,而是坐在那棵老树下,膝上放着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曲忧,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真心的笑容,眼中水光盈盈,却没有眼泪。
沈见微那扇总是紧闭的石门,此刻竟然敞开着,他依旧闭目端坐在石桌棋盘前,但脸朝着院门的方向,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点了点头。
“师妹,是师妹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天喜地,奶声奶气的大喊,一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撞进曲忧怀里。
阿绒今天穿了一身明显改小了的,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绑着,最重要的是耳朵和尾巴都收得妥妥帖帖,只有因为过于兴奋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着,几乎要晃出残影。
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紧紧抱着曲忧的腰:“师妹好厉害,阿绒就知道,阿绒要吃糖!”
曲忧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右肩传来一阵刺痛,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左手轻轻揉了揉阿绒梳得整齐的头发:“嗯,回来了。糖有,等会儿给你。”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不知何时又躺在了修补好的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斜睨着她,血瞳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兴味和一丝得意,仿佛夺冠的是他一样:“总算回来了,磨磨蹭蹭的。”
曲忧看着院中这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景象,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温暖,充盈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