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83)
不是不关心,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对方。
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通透与体贴,让李玄舟心头那最坚硬的冰层,都仿佛被这温柔的暖流融化了一丝缝隙。
他定定地看着曲忧,忽然抬起手,用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曲忧的头顶,就像她刚来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当初的不耐与敷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
“傻丫头。”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含糊。
他收回手,转过身,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藤椅走去。
而他眼底深处,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浓郁的化不开的郁结与死气,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傻丫头”和那一揉,悄然散去了些许。
有些过去,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放下。
但有些现在和未来,因为有了值得守护的人和地方,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面对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师门众人各自忙碌,却也彼此牵连。
变化最明显的是简自尘。
黑发红瞳的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黏人。
清晨,曲忧在后山采药,刚蹲下身,旁边就冒出个脑袋。简自尘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蹲在她旁边,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伸手就去揪她面前那株“七星草”的叶子:“师妹,这个草好丑,拔了烧火吧?”
“别动,” 曲忧眼疾手快拍开他的手,无奈道,“这是七星草,炼制清心丹的主药,年份越久越珍贵。这株起码五十年了,烧火多可惜。”
“哦。” 简自尘缩回手,也不走,就蹲在那儿看她小心翼翼地将七星草连根挖出,用玉铲铲去多余的泥土,又用灵力封住根茎活性,放入专门的玉盒。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戏,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师妹挖药的样子真好看。”“这草根须好多,像老头子的胡子。”
曲忧懒得理他,继续寻找下一株目标。
午后,曲忧在院中僻静处修炼《太阴导引诀》和《万剑归宗诀》,刚刚入定,就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简自尘或是躺在不远处的屋顶,翘着腿,叼着草茎,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或是干脆抱着剑,靠在她修炼的树干旁,闭目养神,但只要她气息稍有波动,他立刻就会警觉地“醒”来,目光如电地扫视四周。
有一次,曲忧尝试冲击一个《万剑归宗诀》中关于剑气凝练的关窍,灵力运转稍急,经脉隐隐作痛。
她眉头刚蹙起,简自尘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的手指搭在她肩井穴上,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灵力渡入,帮她瞬间抚平了那处灵力躁动。
“急什么?” 他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慢慢来,又没人跟你抢。”
曲忧心中一暖,道了谢,他却已松开手,退开几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师妹要是走火入魔变成傻子,可就没糖糕吃了。”
曲忧:“……”
晚上则更让人头疼。
曲忧习惯了睡前打坐半个时辰,梳理一日所得,这日她刚结束打坐,吹熄油灯,准备歇下,房门便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
“师妹~” 简自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睡不着。屋里好冷,一个人害怕。”
曲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炼气修士,寒暑不侵。你怕什么?”
“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 简自尘理直气壮,血瞳眨了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些,“师妹房里暖和,还有师妹在,我就不怕了。我保证,我就占一点点地方,绝对不吵你睡觉!”
说着,他就要往屋里挤。
曲忧额角青筋跳了跳,在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抬脚,轻轻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 曲忧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平静地看着捂着腿、龇牙咧嘴,一脸委屈的黑发少年,“回你自己屋睡。”
“师妹好凶,” 简自尘揉着小腿,血瞳里水光潋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离师妹近一点,师妹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曲忧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医者的严肃:“你神魂有损,心魔缠身,更需静心独处,稳固神志。回去运功调息,或服一颗冰心丹,好好睡觉,这是医嘱。”
她把“医嘱”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简自尘撇撇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曲忧那双清正坚定,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知道今晚是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