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156)
团扇清风,悠哉游哉。
*
红日将斜,余晖将巷子染成一片昏黄。
绵绵细雨之中,苏远澄撑着一柄墨翠纸伞,步行在宁静的青石巷内,两名李家护卫左右相随。
忽地,身后的檐上传来轻微的啪嗒声,苏远澄脚步微顿,侧过头望去。
却空无一人。
“苏大人?”两名护卫也回望了一眼,屋檐空荡荡的,连只猫儿都不曾有。
“无事。”苏远澄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行至一处院前,见她到来,两名守门的护卫默默让开身子。
“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吃些酒食吧。”苏远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钱袋,丢给为首的护卫。
“谢苏大人赏!”
早被吩咐了此次江南之行,苏大人的话便等同于自家大人的令,四人自是不敢有违,相携而去。
苏远澄却并未推门而入,而是立于檐下,微微仰起头,对着虚空唤道:“出来吧。”
这几日外出,她皆察觉到了有人一路跟着,手段并不高明,应是那群士绅派来盯梢的,为免打草惊蛇,她佯作不知,没让护卫去解决。
可今日的跟踪者,却皆只跟了片刻,便无故消失了。
且暗中,似乎总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风裹着雨掠过巷口,带来一阵寒意。
苏远澄侧过头,低低咳了两声,却仍未进屋。
单薄的身影立于檐下,却坚韧十足,大有此人不出来,她就一直站下去的架势。
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一道黑衣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存在感低得仿佛与雨丝融为一体。
陈期……
苏远澄的双唇微微翕动,却终究还是没有叫出他的名字。
毕竟,曾经在卫邑的日子有多美好,而今只余他们二人对望,就有多难堪。
他的名字后面,是一个个她不敢再去回想的名字。
“你竟……还活着么?”苏远澄喃喃开口。
陈期呆呆立在雨中,不知如何开口,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又冷,又痒。
他们暗卫是屈家从战场上捡来养大的,叛主者,理应一死。但陈戈说,主子免他死罪,只因怕姑娘伤心。
于是他带着一身伤离开了卫邑,来到与她相隔千里的江南,残喘此生。
却未曾料到还能遇到她。
见他久久不语,苏远澄叹了口气,声音放得轻了些:“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香。”
陈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味,我能追踪这种气味。”
屈……家,可真是藏龙卧虎。
苏远澄沉默一瞬,抬眸看向他,目光复杂:“你当初因我背叛了……他,既活下来了,而今就不应再出现。”
陈期又不言了,只执拗地望着她。
“跟着我,没有什么好处。”苏远澄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漫开的哀伤,“为什么不找个好地方,好好活下去呢?”
似是在同陈期说,又似在讲予什么人听。
陈期忍住了不去寻她,却忍不住不去探听她的消息,自然也知晓了赵盼第与李家兄妹之事。
他攥紧拳,低声承诺:“我长大了,我能护着姑娘了,也能护着姑娘想护的人。”
苏远澄抿着唇,收起伞,用力地握在手中,随后转身进了院。
没允他留下,却也未将人赶走。
*
院内的厢房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苏远澄一眼便瞧到了门外搁着的、丝毫未动的餐盒,她弯腰提起,推门而入。
此处院落朝南,采光本应极佳,可此时的窗子,却被厚厚的竹帘遮得严严实实,只几缕微光从缝隙隐隐透入。
而蜷缩在床角的顾晔,许是连这点光都不愿见,披散着长发,脸深深地埋在膝间。
听见动静,只耳朵动了动,也不抬头。
苏远澄放下餐盒,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竹帘。
斜阳争先恐后涌入,驱散满室阴翳,却不见顾晔有半分反应。
苏远澄也不急,只转过身,倚着窗看她。
“顾家大小姐顾晔,幼时便以才学名动江南,被大儒赞称‘心如照镜’,及笄后风采不减,所作诗文广受追捧。”
她缓缓开口,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
“只可惜祭祖之日,被贼人掳走一夜,声名俱损,却不愿自尽守节,终被逐出家门,无人可依,举步维艰,甚而……沦落风尘。”
“我没有!”顾晔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只是……做个清倌。我没办法!我只有那能去了,我只奏乐的,我不是风尘女……”
她的声音渐低,说到最后,面色死灰,仿佛自己都不甚信了。
苏远澄却接过话,肯定道:“是啊,奏个乐就成风尘女子了,那内宫梨园,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妓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