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09)
他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就往月台上走。
顾烈站在摩托车旁,看着沈银走到月台上,走到季怀瑾身边,被许衍一把揽住肩膀。
然后沈银回过头来,隔着铁轨上的晨雾,看着顾烈,把手举起来,挥了一下。
顾烈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许衍冲顾烈挥手:“顾大哥!我们走了!寒假还来!你可得给我们留野猪肉!”
赵宏远站在许衍旁边,难得正经地冲顾烈点了点头。
季怀瑾站在沈银旁边,看着顾烈,隔了半个站台的距离,两个男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顾烈没说话,季怀瑾也没说话。
但季怀瑾冲他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你放心。
孙哲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磨蹭了一会儿,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台上的顾烈。
那一眼里头有不甘,有留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顾烈根本没看他,顾烈的眼睛一直追着车厢里靠窗座位的沈银。
孙哲把那句话咽回去了,他踩上车踏板,消失在车厢口。
绿皮火车喷出一股白烟,汽笛长鸣,哐当哐当的轮轨声响起来,火车慢慢往前挪。
沈银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看着月台上那个穿军绿背心的身影越来越小。
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他从兜里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嘴里。
甜的,跟他妈那个王八蛋一样甜。
江瀚从月台另一头走过来,站在顾烈旁边,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太行山的晨雾里。
顾烈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夹在手指头上。
“江瀚。”
“在。”
“你真想好了?跟老子干,不是跟着当兵那会儿了,没军饷,没编制,可能会赔,也可能会栽跟头。”
江瀚转头看着顾烈,那张黑脸在晨光底下显得棱角格外硬,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犹豫。
“排长,我这条命是你从雷区背回来的,上回我没跟你走,这回我跟定了,你上刀山我跟着,你跳油锅我也跟着,你要是栽了跟头,我给你垫背。”
顾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江瀚的肩膀。
“行,上车,老子带你进城,城里的娘们儿比山里多,你那童子功也该破了。”
“排长——”
“开玩笑的,老子知道你还得练童子功,走吧。”
两人跨上摩托车,顾烈一脚踩下去,发动机突突突响了,黑烟在空荡荡的月台上飘了一会儿散了。
摩托车在山货铺门口停下,山货铺的招牌被日头晒得掉了漆,门口堆着几个空麻袋。
马瘸子正蹲在门口整理存货,把最后一批核桃往麻袋里装,花白头发上全是灰。
他看见顾烈的摩托车停在门口,愣了一愣,赶紧站起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呦,顾阎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家那银娃子不是今天走吗?没去送?”
“送完了,”顾烈跨下车,走到马瘸子跟前,开门见山,“老马,山货的生意,以后都归你。”
马瘸子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他瞪着眼珠子看着顾烈,看了好几秒,确认顾烈不是在开玩笑。
“顾阎王,你说什么疯话?你这山货路子真的给我?”
顾烈没跟他废话,在门口的木墩上坐下,把腿一翘,开始给马瘸子一条一条地讲。
收货的路线——从石头村往周边几个村收,怎么收,收什么品类,什么时候收。
供货的渠道——老刘的供销社怎么对接,孙家收购站的规矩是什么,品质怎么分级,标记怎么打。
结算的方式——货款怎么周转,风险怎么分担。
他讲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讲得清楚利落。
马瘸子坐在他对面,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做了一辈子山货买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对这一行的门道摸得门清,结果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说的东西,他有一半是头回听说。
那条从石头村到省城的渠道,他连想都没想过。
更别说那些分级的门道,收货的规矩,还有孙家收购站那条线。
等顾烈说完了,马瘸子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端起烟杆深深吸了一口。
旱烟辣嗓子,他咳嗽了两声,拿烟杆敲了敲鞋底,抬起眼盯着顾烈。
“顾烈,你跟我老马说实话,这条路是你蹚出来的,光是孙家收购站那条线,没你的面子和信誉,人家门都不让我进,你全打通了,为什么撂挑子?为什么拱手让给我?”
顾烈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
“我要去省城,乡下的事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