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59)
沈银站在原地,手指头攥紧了。
“如果你去教他——如果他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有着同样的头发,但他照样上了大学,照样站在太阳底下活着,或许他会想开一点,或许他能从那个屋子里走出来。”
沈衔山抬起头,看着沈银。
“帮帮他。”
沈银犹豫了,如果是这个原因……他好像无法拒绝。
“……我要再看看,”他垂下眼睛,“我需要考虑考虑。”
沈衔山笑了。
“好。”
傍晚的太阳把整条街都烤成了一口油锅。
沈银从茶楼出来,正往公交站走。
巷子口闪过一个人影。
白色衬衫,藏蓝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那一身打扮在茶楼巷子这片灰扑扑的矮楼中间,扎眼得像白布上泼了一滴墨水。
孙哲。
沈银站住了。
孙哲走得很急,没注意到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那条巷子夹在两栋灰砖楼中间,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沈银认得那条路,茶楼的老周住那边,老周每天下班都要走那条巷子,说那边租金便宜,一间棚屋一个月才十五块钱。
但那个地方又脏又乱,满地烂泥,下水道三天两头堵,夏天臭得能熏死人,老周说住那边的都是进城打工的泥瓦匠和捡破烂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孙哲一个煤矿老板的儿子,穿得跟要去相亲似的,往棚户区钻什么?
沈银皱了皱眉。
算了,孙哲往哪条巷子里钻关他什么事,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别人。
转身继续往公交站走了。
第99章 他的银银,不能再吃一点苦
棚屋区在省城最西边,再往西就是菜地和垃圾场了。
路面没有铺柏油,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积着前几天下的雨水。
孙哲小心翼翼地踩着干的地方走,最后在一间棚屋前头停住了。
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子。
“顾大哥——”
声音喊了一半卡在嗓子眼里了。
一道黑影从棚屋里窜出来,那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撞翻在地上。
孙哲后背砸在泥地里,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泥水从衬衫领口往脖子里灌,又凉又黏。
黑子骑在他身上,两只前爪压着他的肩膀,狼嘴张开,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的脸。
孙哲吓得魂都没了。
“黑子!黑子是我!你忘了我吗!在石头村,咱们见过的!”
黑子喉咙里还在呼噜呼噜地响,狼嘴离孙哲的喉咙就两指的距离,热气从狼嘴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生肉的味道,直直喷在他脸上。
孙哲不敢动,吓得发抖,牙齿碰得咯咯响,但眼睛却还不死心地往棚屋里瞟。
门开着半扇,屋里空荡荡的。
“黑子。”
顾烈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黑子立刻收了势,狼嘴合上,从孙哲身上跳开,摇着尾巴回到顾烈脚边坐下,跟刚才那个差点咬断人脖子的畜生判若两狼。
孙哲从地上爬起来,白衬衫已经不成样子了,后背全是黑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狼狈,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这件衬衫是新的,为了来见顾烈特意买的,在百货大楼挑了一个下午,花了整整五十块钱,现在全毁了。
顾烈叼着烟靠在铁皮墙上,军绿背心被汗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
他刚跟江瀚在建材街蹲了一下午,安排好从周胖子那接的活,回来就看到这出戏。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顾大哥,你在建材街从周胖子手里抢了生意的事,已经传遍了,我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就摸到了这里,这地方太偏了,不太好找,我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
顾烈没说话,他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你到底有什么事。”
孙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到顾烈面前。
信封上沾了泥水,边角洇湿了,牛皮纸变成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
“这钱——沈银不要。”
顾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信封一把扯过来,手指头攥得信封哗啦响。
“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不是说让你告诉他这是学校发的补助——”
“我说了,”孙哲赶紧接上,声音放得又委屈又无辜,“我跟他说了是学校发的补助,他不信,他说学校从来没有这种补助,他还说——”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顾烈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还说什么。”
顾烈的声音沉到了谷底。
“还说——他不需要别人施舍,有人已经在帮他了,季怀瑾学长给他介绍了茶楼的工作,他已经在上班了,这笔钱他拿了也没用,让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