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2)
摩托车轰一声发动,扬起一屁股黄尘。
从县城到石头村,三十里山路。
顾烈把车骑得要飞起来,风呼呼往沈银领口里灌,两边苞米地大杨树土坯房刷刷往后退。
沈银把脸贴在顾烈后背上,闭着眼。
那事,今天一定得说。
到石屋的时候天擦黑了。
顾烈把车停稳,把沈银从车上抱下来。
沈银推开他,自己站好,拍了拍身上。
石屋还是那样,半山腰上,三间石头房,院里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两张破竹椅子。
猪圈里那头猪哼了两声,鸡窝里的鸡全蹲进去了。
顾烈的手刚碰上门帘子,沈银的脚还没迈出去。
石屋侧边柴房那方向,铁链子猛地哗啦啦响起来。
那声又急又猛,铁环刮着石头地,听着像有什么东西要挣断了。
沈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柴房后面蹿出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得泥土乱飞,冲到跟前刹不住,整个身子飞起来,两只前爪结结实实拍在沈银胸口上。
第2章 身上哪老子没有摸过
沈银被扑得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后脑勺差点磕井沿上。
黑子压在他身上,舌头从嘴岔子一侧甩出来,呼呼冒着热气,从沈银下巴颏舔到额头,又从额头舔到耳朵根,口水糊了一脸。
“黑子!黑子你好了!哎呀你好了!”他被舔得睁不开眼,两只手抱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外推。
那狼头比砖头还硬,推不动。
黑子不停,前爪踩在他胸口上,大粗尾巴在身后甩得快飞起来,鼻子使劲往沈银脖窝里拱,使劲嗅,嗅完了又舔,舔完了又开始呜呜。
沈银后脑勺枕在泥地上,看着太行山的天,蓝得发黑,枣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离家四个月。
这四个月他在大学里装得人模狼样,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跟人说话客客气气,吃饭细嚼慢咽。
他以为把那套做派学透了,结果一条狼把他打回原形。
他最惦念的其实不是顾烈——好吧,顾烈也算,但排第一的是这条狼。
当年顾烈把黑子抱回来的时候,它还没睁眼。
那是个春天,顾烈上山打猎,在狼窝里发现的,母狼被野猪拱穿了肚子,死在窝门口,崽子剩三只,两只已经僵了,就剩这一只还在动。
顾烈把它揣在怀里带回来。
沈银那时候八岁,刚被顾烈捡回来没多久。
他怕生,怕黑,怕打雷,怕村里的狼叫,什么都怕。
村里那些孩子拿石子砸他,骂他白毛鬼,他吓得躲在石屋里不敢出门。
顾烈把那只狼崽子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沈银低头看怀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狼崽子还没他巴掌大,眼睛上糊着一层白膜,浑身颤颤巍巍的,连叫都不会叫,只会吱吱唧唧地小声哼哼。
“它妈死了,”顾烈蹲在他跟前,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也没妈,往后你俩作伴。”
沈银抱着那团东西,愣了半天,忽然哭了。
他把脸埋在那团黑毛里,狼崽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拱了半天没拱出什么结果,就贴着他的胸口不动了。
沈银把家里剩的半碗米汤倒进碗里,用手指头蘸着,一点一点往它嘴里抹。
它一开始不会吃,米汤顺着嘴岔子往下淌,沈银就端着碗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蘸,一遍一遍地抹,抹了有小半天,那狼崽子才慢慢伸出舌头开始舔。
有天晚上,顾烈从山上回来,掀开门帘一看——沈银缩在炕角,怀里抱着狼崽子,一人一狼都睡着了。
狼崽子窝在他脖子底下,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小尾巴时不时动一下。
这狼就这么活下来了。
沈银给他起名叫黑子。
顾烈说这叫什么名儿,沈银说它黑呀,就叫黑子。
顾烈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第二天就从山下搞了根皮绳回来,给黑子当项圈。
黑子是跟着沈银长大的。
沈银吃什么,它就跟着吃一口。
沈银蹲在院里吃桃,它趴在旁边啃桃核。
沈银去山坡上摘酸枣,它跟在屁股后头跑前跑后,追蚂蚱追蝴蝶追麻雀,追到了也不咬,用鼻子拱一拱就放走了。
沈银没人玩。
村里那些孩子都被大人嘱咐过,离顾阎王家那个白毛灾星远点。
他头上是白头发,老人们说那是妖气,走近了会沾晦气。
沈银就蹲在院子里跟黑子说话。
“黑子,你说山上那朵云像不像一条鱼。”
黑子歪着脑袋看他。
“肯定像,你没看过鱼,鱼就是那个样子的。”
黑子摇摇尾巴。
“顾烈说城里有一种东西叫电影,幕布挂起来,上头有人影在动,你说人是咋钻进那么小的幕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