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3)
黑子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咕噜一声。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
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从八岁说到十九岁。
黑子是他唯一的听众,唯一不嫌弃他白头发的东西,比什么都亲。
沈银越这么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狼从睁开眼就只认他,它不知道什么叫离别,只知道等,等到下次见面再扑一次。
顾烈把黑子拴在柴房后头是有道理的,太护主了,有生人从石屋门口过都要龇牙咧嘴。
但每次沈银回来,黑子一听摩托车声就开始拽链子,拽得脖子上皮都磨破了,顾烈后来干脆在它脖子上缠了一圈破布。
沈银躺在泥地上,捧着黑子的脸使劲揉,“想死我了,你想不想我。”
黑子的回答是又舔了他一口,从下巴舔到鼻尖,舌头粗粝粝的,扎得他脸皮疼。
沈银被舔得笑出声来。
顾烈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靠在枣树干上,看着这一人一狼纠缠嬉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但没看太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没出声,转身朝井边走去。
井在院角那棵枣树后头。
顾烈俯下身,把井盖掀开一半,井口往外冒凉气。
他探下身子,拽住井绳,一把一把往上提。
绳子绷得死紧,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鼓起来,最后提上来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头搁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瓜皮上挂着水珠子。
这西瓜是他早上骑摩托车去县城买的,挑了半条街,挨个弹了一遍,挑了响声最脆的那个。
回来就拿井水镇着,井水凉,比供销社那个冰柜还好使,镇到傍晚,刚好凉到瓜心。
把西瓜往井沿上磕了一下,瓜“咔嚓”一声顺着纹裂开,一掰两半,瓜瓤红艳艳的,汁水顺着裂缝往下淌,甜腥味一下就散开了。
顾烈拿刀在半个瓜里剜了一圈,把那块最红的瓜心剜下来,装进一个白瓷碗里。
那小子挑嘴,从小西瓜只吃心,他也惯着。
顾烈端着碗朝沈银走过去。
沈银还在地上跟黑子滚,脸上糊的全是口水,裤子蹭了一屁股泥,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银头发散了一肩,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顾烈弯腰,一只手穿过沈银的膝弯,一只手垫在他后背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沈银被人端在半空,两条腿在顾烈臂弯里晃悠,他伸手搂住顾烈的脖子,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合适,想松手。
顾烈手臂一收,箍得更紧。
“别他妈动,摔了老子不心疼,摔了你你自个儿疼。”
沈银撇嘴,小声嘀咕一句:“你刚才在车站就说过了,没新词儿了是不是。”
顾烈低头看他一眼:“新词儿?老子会的新词儿多了,你想听哪种的?炕上那种的?”
沈银耳朵根子一热,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顾烈被他捂了嘴,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珠子又黑又亮,嘴唇在沈银手心里头咧了一下。
沈银手心被他的嘴茬子扎得痒痒,赶紧缩回去。
进了石屋,屋里点着煤油灯,灯芯子突突跳着,把那盏灯周围的墙熏得黑了一道印子。
炕上的铺盖卷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炕烧过了,一进门就一股热浪扑脸。
顾烈把沈银放到炕沿上,然后就蹲下去了。
一个大男人,块头块脑的,蹲在炕跟前,两只大手握住沈银的脚,开始解他球鞋的鞋带。
沈银往回缩。
顾烈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子,抬头看他一眼。
“躲啥,老子还能把你脚啃了?”
沈银哼了一声:“谁稀罕你啃,也不嫌脏。”
“脏?”顾烈把球鞋脱下来放地上,顺手把袜子也扯了,沈银的脚心被他粗糙的手指刮了一下,痒得缩了一下,“你身上哪儿老子没摸过,这会儿嫌老子脏了。”
“哪儿都没摸过!”沈银睁眼说瞎话,理直气壮的。
第3章 你吼我
顾烈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就不对了,跟饿狼看见肉似的,从沈银的脸一路往下溜,溜到腰上停了两秒,又溜回来,“那今儿晚上老子好好摸摸。”
沈银一脚踹他肩膀上。
顾烈肩上的肉跟铁打的似的,沈银踹完自己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顾烈你是吃石头长大的吧,硌死我了!”
顾烈没理他,他把那只光脚握在手里,低着脑袋看了半天。
脚底有茧子了,在学校走路没人背他,没人提醒他换鞋,没人给他热水泡脚。
他按了按那块薄茧,眉头拧了一下,“在学校没人伺候你,脚都糙了,这脚以前嫩得跟豆腐似的,老子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现在磨成这样。”
沈银低头看他,剃得青茬茬的后脑勺,头发贴着头皮剃过去,发根扎在头皮里,脖梗子上有一道晒出来的分界线,上头白,下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