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8)
沈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骂他霸道,想骂他变态,想骂他疯子,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个猴屁股,像被狼叼住的兔子似的。
八岁那年就被叼住了,现在十九岁,还没挣脱。
“有、有人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个怯生生的小孩声音。
顾烈皱眉,从沈银肩膀上直起腰,伸手把红头绳绕了几圈编的辫子拆了,塞进铁盒子。
然后转过身,朝外喊了声:“有事进来说。”
院门被推开,黑子先窜进来,后面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是村长徐老实家的小儿子石头,圆滚滚的跟颗石头似的。
“顾……顾烈叔……”石头站在门槛外,害怕的往沈银身上瞟。
“进来,”顾烈朝他招手,“有什么事?”
石头还是有点害怕,不敢过去,全村小孩都被大人嘱咐过,别进顾阎王的院子,顾阎王可不管你是大人小孩,惹毛了照揍。
沈银从炕沿站起来,走到石头身边,弯下腰朝他笑,“石头,你来是有什么事情?”
石头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说话也流畅起来:“沈银哥,我爸让我来叫你,说有你的电话,是县城打来的。”
说完扭头就跑,光脚板拍在泥巴路上啪啪响,一路跑一路喊,“妈呀那狗看我了!妈呀它站起来了!”
黑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铁链子哗啦啦响,它压根没追,冲着石头跑的方向打了个喷嚏。
沈银心跳快了,他看了顾烈一眼。
顾烈也在看他。
那眼神变了。
刚才在镜子前头还又热又沉的,现在冷得跟三九天的井水似的。
顾烈收回了目光,转身把沈银的外套拿过来,抖了抖,给他披上。
然后把刚编好的辫子从外套里头掏出来,搁在胸口,不让辫子窝在衣服里头乱掉,两根手指头捏着辫梢,又轻轻放下来,生怕弄乱了。
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沈银站在那儿,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
顾烈转身去推摩托车,嘉陵70的发动机轰一声响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上来。”
沈银站在原地:“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村长家不远——”
“上来,”顾烈把烟叼嘴里,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银抬腿跨上后座,两只手环住顾烈的腰。
没忍住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就这点出息,他脸一黑你就乖乖听话了。
摩托车轰一声蹿出去,扬起一屁股黄尘。
黑子在院里吠了两声,目送他们下山。
山路颠得人屁股疼,顾烈今天骑得比往常都猛,拐弯的时候车身几乎贴着地皮,小石子被轮胎碾得四处乱崩。
全程顾烈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沈银知道这沉默比吼人还吓人。
顾烈这人,吼人的时候没事,骂人的时候没事,他越不说话,事越大。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电话是不是季怀瑾打来的?如果是,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他是不是要跟顾烈说上话了?顾烈会不会直接把电话线扯了然后把村长家电话机砸了?
到了村口,顾烈把车停在供销社外头。
供销社两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头写着“石头村供销社”六个字,漆掉了一半。
窗户玻璃上糊着报纸,门框上挂着个竹帘子,帘子上趴着一只花猫,看见顾烈来了,噌一下蹿走了。
沈银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差点没站住。
顾烈一把扶住他。
供销社里头,柜台上搁着一部黑色手摇电话,话筒上缠着胶布,村长徐老实站在柜台边上,看见顾烈进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徐老实五十来岁,穿件褪了色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双塑料拖鞋。
他在村里算个人物,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徐村长”。
但在顾烈跟前,他那点官威全没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顾、顾烈也来了啊,”徐老实干笑两声,拿袖子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顾烈没理他,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叼一根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那双眼睛隔着烟雾盯着沈银。
沈银走到柜台前,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银银?”
是季怀瑾。
沈银心跳得咚咚的,手心全是汗,他背对着顾烈,压低声音:“嗯,是我。”
季怀瑾那头的呼吸声重了。
“路上顺利吗?我看你回去后一直没有给我回电话。”
沈银嗯嗯应付两声,嗓子眼发紧,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