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7)
沈银“呸”了一声。
太阳照在窗户纸上,院里大枣树抖落露水,叶子上的水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黑子在院里溜达,鼻子杵地上东嗅西嗅。
灶房里头,顾烈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着他脸上那道疤,额头上的汗珠子映得亮晶晶的。
小米粥熬得稠,上头一层米油,鸡蛋饼现烙的,用的昨天从山下小卖部买的两个鸡蛋。
顾烈烙了三张,一张给沈银,两张给黑子,他自己喝粥就咸菜疙瘩。
黑子吃得香,尾巴摇得像是鼓风机。
沈银吃了一大口鸡蛋饼,又喝了半碗粥,耳朵根又红起来,低着头夹咸菜。
顾烈不吃,盯着沈银吃。
一碗粥喝下去,沈银才抬起头。
眼神和顾烈对上,又迅速避开。
顾烈沉声问:“饱了?”
沈银点点头。
顾烈去收拾碗筷,灶台,忙得满头大汗。
沈银就坐在炕上,看顾烈忙活。
本以为忙完了,该各忙各的,顾烈却洗完碗又回来,从炕沿底下摸出个铁盒子。
铁盒子装饼干的,铁皮生了锈,上头印的牡丹花掉了一半。
打开里头有一卷红头绳,一把小梳子,两个塑料卡子。
这些东西跟他的存折,沈银的学费本放在一起,塞在同一个铁盒子里。
他把红头绳从盒子里拿出来。
红头绳去年过年买的,用了半年,颜色有点褪,但洗得干干净净,用两根手指把红头绳捋直,那手指头比红头绳粗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银看见那红头绳,脸色一下就变了,往后退,“我不要编辫子!我都19了!同学看见了我怎么见人!”
其实他不是不喜欢。
只是觉得丢人,都上大学了,在学校戴帽子戴了整整一个学期就为了遮这一头银头发不让别人盯着看。
现在19岁成年人了,还要被编根辫子,像个小姑娘,毕竟他沈银在省城装的可是高冷人设,谁见了都得说一声“沈同学真有范儿”,回来就被当个洋娃娃摆弄。
顾烈根本不给他说第二遍的机会,一把把他拽过来,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一压,沈银就坐在炕沿上了。
他想挣扎站起来,顾烈直接一条腿压在他膝盖上,把他钉在那儿。
“19岁怎么了?你就是81岁,这辫子我也得给你编,这是我的规矩,”顾烈在他身后蹲下去,铁塔一样的身子蹲下来,才勉强比坐着的沈银高半个头,“你这一脑袋银毛,是我的,别人多看两眼我都想挖他们眼珠子,你自己摸摸,你全身上下哪根毛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是我自己的!”沈银扭头瞪他。
“你那头发丝儿从八岁起就是我一根一根给你洗的,你他妈跟我分你的我的?”顾烈把那把小梳子拿起来,梳子齿断了两根,梳在头发上有时候会卡一下,他就用手指头把打结的地方拆开,一根头发丝都不带扯断的,“我跟这头银毛有感情,比你跟你那破大学感情深。”
辫子这事顾烈从沈银八岁干到现在,十年了,一天没落下。
他脑子里记着编辫子的步骤:先梳通,分三道,左边压中间,右边压中间,红头绳绕三圈,最后一圈多留一截,打个结,结不能打太死,拆的时候会扯疼。
当年他在战场上都没这么认真过。
子弹飞过来没皱过眉头,现在眉头拧着,因为有一绺头发分得不太匀。
一边编一边自言自语:“咋脱这么多头发,在学校没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后脑勺这儿的骨头都硌手了,季怀瑾那小子是不是天天带你去吃食堂的泔水?”
沈银心里提了下,没说话。
顾烈怎么突然提季怀瑾?昨晚那封信,他不是说就当没看见了吗?
第6章 他要来了
顾烈见他不吭声,手上编着辫子,嘴没停:“我不管你和他经历过什么,过去我管不了,以后你都是我的,别想那孙子。”
沈银手心冒汗,嘴上还在硬:“你别瞎说!他就是学长!”
“学长?学长给你写信说‘思君如满月’?”顾烈手上的红头绳绕了三圈,最后一圈多留一截,打了个结,“你们学校那地儿就教这玩意儿?酸不酸?我听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你告诉他,有本事就来石头村跟我当面说,我让他知道什么叫思君,想让我捅他哪只眼?”
沈银不吭声了。
“还有,”顾烈站起来,走到沈银身后,两手按在他肩膀上,弯腰把自己的脸凑到沈银脸旁边。
炕桌上那面破镜子照出两个人的脸,沈银在前,顾烈在后。
镜面花了点,但能看清,顾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搁在他肩膀上头,两个人同框。
“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