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16)
他告诉霍明渠:“我们是在学校图书馆认识,我有帮你找过书。”
人和人相识的方法有千万种,在图书管里帮忙找书应当算是比较偏门的情况。
所以霍明渠问:“什么书?”
omega没有立刻回答,眼中露出些许迟疑。
霍明渠盯着他看,看了片刻后,omega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亦殊看起来有点愧疚。
但其实霍明渠没有感到很失望。
连自己都没记住的事,凭什么指望他人为自己铭记?
所以他对omega点了一下头,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谢谢。”
没有记得,没事。
帮我找过书,以及今天来看我,谢谢。
还有,见到你很高兴。
当然,最后这句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现场人很多,几个朋友,尤其是其中一个alpha,进病房后就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亦殊。
还有唐筱琳,从亦殊坐下开始她就表现得很紧张,不断地往叶宛桢的方向看。
可能是怕叶宛桢误会他和这个omega有什么超出寻常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
霍明渠申诉回来的社交软件里甚至没有他的好友。
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不太熟悉。
因为那之后,他们只再见过一面。
而那一面后,霍明渠忙碌于复学,补习语言,同时申请了更改专业,也被迫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诊疗,很难抽出空闲时间来考虑别的事情。
于是有关亦殊这个人的一切,就像风中的沙粒,被吹到了生命的边缘。
直到昨夜再见亦殊前,霍明渠都没有再想起过他。
……
司机终于抵达,在护士站前被拦了下来。
霍明渠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保温袋,发现袋子看起来更像家用,而非餐厅出品。
“没去餐厅,”司机解释道,“怕这个点人多排队,是直接从家里的厨房里打包的,今天正好炖了汤,我只说是您要吃,让他们帮忙再现做了几个菜。”
“嗯。”霍明渠顺便沈方远的车钥匙给了他,让他现在过去把车开走。
司机说:“不用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霍明渠说,“你的车留给我。”
司机把钥匙交出来,却没有走。
霍明渠抬眼,问他:“还有事?”
司机搓了一下手,脸也涨得通红,说:“是有点事……”
“是这样的……少爷,”司机换了个称呼,觉得这么叫更亲近点,“下午叶先生给夫人打电话了。”
叶宛桢给唐筱琳打电话?
霍明渠皱眉,司机接着道:“夫人就……就知道了昨晚撞车的事……有点生气,觉得我触了您和叶先生的霉头,不想再留我做事。但我家里还有小孩要养,所以我就想跟您求个情……”
霍明渠没想到是这种事,看着司机没有说话。
司机一下变得更加紧张。
“能不能不开除呢?”司机擦着汗,“扣我工资奖金都行的,或者两辆车我都自费修,再给我个机会……”
“本来也不该拿这种事烦您,”司机说,“但我家里压力实在大,又只会开车,出去了别人家都是有用惯的师傅的,没人能要我……”
“知道了。”霍明渠打断他,“会和他们说的。”
司机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立刻开始道谢。
谢完了又想起来病房里还有个人,说:“那您同学呢?人没事吧?是被我撞到哪儿了吗?”
“没事。”霍明渠说,“餐具带了?”
“带了带了。”司机还想再问点什么,霍明渠却已经转身走了,穿过omega住院区的隔离门,回到了病房门口。
司机看到他微微低着头,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里面的人可能是有了回应,霍明渠才拧开把手进去了。
司机:“……”
原来霍明渠是这么细心的人吗?
病房里。
亦殊可能是刚刚躺下睡过,眼尾有一点红,被子上也多了折痕。
他还是坐着,霍明渠看到病床边有配套的小桌板,就走过去抬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西装,外面的大衣进医院时已经脱了,一直挎在手臂上。
西装的裁剪都合身,所以他的手从亦殊面前伸过时,袖子就因为动作被拉上了去一点,露出了一点手表的表面。
亦殊应该是看到了,有点突兀地问他:“霍明渠,现在几点?”
霍明渠放下保温袋,先看了一眼床头,上面放着亦殊的手机,屏幕是熄灭的,不确定还有没有电。
之后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五点四十,怎么了?”
亦殊笑了一下,说:“没事,只是觉得应该不早了。”
霍明渠不是傻子,不至于感知不到,其实亦殊在见到霍明渠之后的每一句话,都在提示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