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4)
世界就在这一刻静止了。
有大概几秒钟的时间,亦殊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脑里产生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像坐上跳楼机,升到最高的那一刻。
因为预知到接下来的坠落,呼吸和心跳都变得缓慢。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亦殊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看到雪花落在他的发间。
视线相对的刹那,听到他说:
“是你。”
两个简单的字,组合出了很多的言下之意。
亦殊没有马上反应,倒是司机立刻站了起来,有点紧张地问:“两位认识?”
“嗯。”霍明渠说,“以前的同学。”
司机一愣,说:“同学啊……那真是巧了。”
巧吗?应该是吧。
两个五年未见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相遇,除了这个字,似乎也找不到其他形容。
亦殊动了一下,把有一点发僵的手抬起来,放进了羽绒服的口袋。
霍明渠下车后就一直看着他,当然看到了这个动作。
夜晚,又在下雪,气温对omega来说确实太低了。
霍明渠略过寒暄,低沉的声音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omega的下巴有一小半被羽绒服的领子遮住了,霍明渠看到他嘴唇微微张开,正要说话。
但在他真正发出声音前,身后传来了另一道询问:
“——明渠,是有什么难办的吗?”
是叶宛桢,见霍明渠突然下车,以为是撞到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也跟了过来。
“叶先生,”司机怕叶宛桢抓自己错处,主动解释:“不难办的,是少爷遇到了同学。”
“同学?”叶宛桢露出疑惑,他是看过宾客名单的,先不说今晚的客人里,应当没有霍明渠的同学才对。
他朝对面的人望过去。
第一眼,他注意到那应该是一个omega,长得是不错,但穿着很一般,和后面的车一样普通,不像是他们会邀请的客人。
第二眼,他发现这个omega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
几秒后,叶宛桢惊讶道:“是你!”
和霍明渠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倒是差得很多。
司机不清楚情况,小心地问:“您也和这位先生认识?”
叶宛桢掩去眼中的惊愕,撑出笑容,点了点头:“认识的,你一说同学,我就想起来了——我们见过一次的,对不对?”
司机有点纳罕,天这么黑,霍明渠认得出自己的同学就算了,怎么叶宛桢只见过一次,也能立刻把人认出来?
叶宛桢笑着说:“那时明渠在英国住院,你和他们一起来探望过他。因为当天只有你一个omega,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这解答了司机的困惑。
因为“英国”和“住院”两个关键字中,携带了很重要的信息。
那是五年前了,霍明渠还在英国读书时,被抢劫犯砸破了脑袋,醒来后倒没别的问题,就是忘了几年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治好。
这件事唐筱琳向来不许人提,所以也没怎么对外扩散,只有在霍家工作多年的老人们知道。
没想到眼前这个omega,也是知情的人。
怎么会这么巧呢?司机想着,朝omega那里看,注意到omega又张开了嘴唇。
这次他成功地发出了声音,说:
“嗯,是见过一次。”
这是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
“原来今天是你们结婚。”
一个字的错误,让其他三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司机当然不敢自作主张地替雇主解释,叶宛桢则带着微妙的笑容,也没有说话。
“订婚,不是结婚。”霍明渠解释了一句。
这是很客观的说明,现实情况确实如此。
叶宛桢的笑容变淡了,亦殊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说:“这样。”
时间大概是从这里开始恢复流淌的。
霍明渠看向亦殊的身后,酒店的保安拿着一台手机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分钟时间。
他是被亦殊拜托,去监控设备里拷贝出了视频。但再出来的时候见他们在谈话,就没有过来打扰,一直站在一旁等候。
见霍明渠看他,保安才举起了手里的手机,说:“监控我存出来了,几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转移,落到保安身上。
保安走过来,把屏幕递给了亦殊。
视频已经被拖到方便观看的地方,保安按下播放,之后的十几秒里,可以完整看出,亦殊的驾驶没有问题,刹车也并不突然。确实是后面的婚车没有及时减速,才导致了撞击发生。
责任看起来很明确。
亦殊对保安了道了谢,看向司机,问:“我不太清楚流程,是需要我这边来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