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35)+番外
“抱歉,我太想知道那个模型的错误,过激了。生命不是能用数量和贡献去衡量的,请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你冷静下来,向Mycroft道歉。
但你知道已经迟了,你下意识说出的话也是你真实的自我,你善良且残忍,友好且冷漠,大方且算计。你一直在展现更符合社会期望的一面,并且你做得很好,好到连你自己都忘了藏在你内心深处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Mycroft依然静静地望着你。等你说完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他此刻是何种态度:“我明白,谢谢你的坦诚。”
你自嘲地笑了笑:“谢我什么?谢我才是那个草菅人命的人吗?”
“不,”Mycroft认真地观察着你的每一分情绪变动,这样回答你,“如果是我,也会与你一般选择,毫不犹豫地。”
在这一刻你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Mycroft总给一种坚冰一样冷酷、拒人千里之外的印象,明明他的语气总是和缓的,并且他其实很擅长倾听,也懂得该如何回应。
他是情绪的黑洞。喜悦也好,愤怒也好,哀伤也罢,一切明亮的、昏暗的人类情感的能量似乎都被他悉数吞掉,杳无音讯。而他会始终站在你两步之遥的地方,体贴地回应,但是淡漠地望着你。
“我累了,”你站住,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你们抹了一把水,就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席地而坐。Mycroft什么也没说,你注意到他坐下的动作无比流畅,好像看不见台阶上的潮湿。
你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Mycroft太懂得如何「做人」,正是这一点使他与正常的人类拉开了距离。
“十五年前,”Mycroft云淡风轻地坐在积水里,很自然地与你说起了一段往事,“我刚刚接手MI6,负责了一个秘密运输任务。我们常常会做这样的事,派遣一小队的精英去别国运一些东西回来,东西也许是我们的,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这些派出去的精英都会被抹去身份。如果他们死在异乡,我们不会收回他们的遗体,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告知真相。”
“每一批这样的士兵出发前,我都会亲自去送。我与他们一个个告别,记住他们的脸,他们中的许多人,比我还要年轻。我告诫自己要记住他们,记住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培养他们,就是为了在某一刻,送他们去死。”
“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能造福更多的人。”你淡淡地说。这台阶真的很湿。你开始后悔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还是得少做。
Mycroft却摇摇头。
你的眉间浮起疑惑。
“科学的进步难如跨越天堑,”Mycroft说,“拿回的绝大多数东西,大概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会看见它们的作用。”
你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且你有证据。
“我明白了,但你还是没说清楚,”你说,“既然你的妹妹已经被送进了监狱,你为什么说你要为了她走上政坛?”
Mycroft调整了一下坐姿,台阶的坡度很缓,他的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但他还是尽力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我需要掌握一定的话语权来保证安全。不仅仅是她的安全,还有民众的安全。所有与她有接触的工作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定时接受心理评估,并且每隔几个月就更换,”Mycroft说,“这会耗费一些国家财富,我承认。”
“她的安全?”你表示疑问。
Mycroft点点头,反问你:“抛开一切公序良俗不谈,如果她不被那么严密地保护起来,你会怎么做?”
你不假思索地说:“抓走她,研究她,用药物控制,目前我们的医药水平可以做到,总之让她为我所用。即便用不了,还有她的大脑。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到别人的手里。”
一阵风吹过,你感到有些凉了。
“是啊。”Mycroft低声说。
你想了想:“必要的时候,她会成为最锋利的兵器吗?”
Mycroft微微一笑:“可以被驾驭的才是兵器。”
“所以你养了一件用不了的兵器,还要时时维护自己的地位,担心被她反噬,太伟大了,我们的长兄。”你语带调侃。
Mycroft完全不在意你的语气,反而顺着你的话说:“所以你该可以相信我了,也许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并不坏。”
上一次你与别人义正言辞地争论谁好谁坏好像是幼儿园的时候了。
幼稚得有几分可笑,也许他真的很在意在你心中的形象。
若说你此刻的心情毫无波澜,那一定是你在嘴硬。
在清透澄澈的天光下,墓园里的一切都宛如梦中见到的那样静卧在浓浓的水蒸气中,还有一种奇妙的声响如蚕食桑叶般萦绕在你耳畔,那是满天浓重的水汽凝成的露珠滴落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