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40)+番外
Mycroft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我的母亲知晓如何面对天才的孩子,她懂得怎样最大程度发展我们的天赋。我和我的弟弟妹妹都在很小的时候接受了智力测试。我们的儿童与少年时期全程受到密切关注,有一对一的专家每周与我们见面,规划我们的成长道路。”
“她为我们放弃了自己的科研事业,因为我们的父亲很多时候没办法理解他的孩子在说或者在做什么。不过,也正如你所说,我的母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普通人,她不理解节日的意义,不会为孩子夜晚上课没饭吃担心,也无意为这些凡人的庸常做出让步。”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敬佩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之前,你最先感受到的是一个天才缠于世俗,最终生活与宏图均失的无奈和惋惜。
“唉。”你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那,”你想起了什么,怀着一点点希望,心存侥幸地问,“阿姨现在总可以继续研究她的数学了。”
Mycroft轻声说:“离开得太久,就回不去了。”
你的心狠狠一颤。
你一下子看见了这样的景象:窗台上的光线渐渐暗了,她戴上老花镜,最新一期《数学年刊》就摊开在她膝头。她将在沉下来的暮色与油墨味中认出某个引理的前身,像辨认出故人眼角陌生的皱纹。期刊扉页将会印上这位陌生的年轻数学家的照片,漂亮的证明在暮色中如蝶般舒展,如她昔日一般年轻,一般耀眼。
那时候的她会是怎样的心情?那将是怎样的怅然,怎样的平静,怎样遗憾与不悔的无奈呢?
你有些想见见这位天才的伟大的母亲了,她是你喜欢的数学家,又那么勇敢坚强。
你们沉默了许久,直到Mycroft停下脚步,向你示意:“目前我住在这儿。”
你抬头望了望,没什么感情地感慨了一句:“Wow,是低调奢华的大house。”
Mycroft耸耸肩:“职务所限,我只能住在这儿。”
你顿时感觉周围的黑暗里藏着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你不太喜欢被这样审视着,哪怕那些眼睛可能没什么恶意。
你赶紧与Mycroft道别,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个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等等,”Mycroft叫住了你,“你走回去?不累吗,我们走了一晚上了。”
你倏地站住,埋怨他:“你说出来干嘛,你不说我可能还不累呢。”
但是已经晚了,你立刻感到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
Mycroft很自然地从黑暗里叫出了一个人,嘱咐他送你回家。
这下黑暗里真的到处是眼睛了。
你再一次在食堂遇见蒂奥,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你一直赖在德国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里。你的朋友乔帮你在那里约下了一整间实验室。
你选择去那里更像是一种逃离,在那里你熟悉的人很少。哪怕你三天不出实验室也不会有人发现,你可以把自己深深埋进连轴转的实验里而不必担心同事们的好意劝阻。
启程之前你已经大致猜到了这只会是一场漫长的无用功。但你只是没有办法装作一切照常地出没在实验室里。
没有办法在一道标志着新时代大门的跨栏前,明知它可以跨越却无动于衷。
你太想看一眼那边的风景,哪怕做了后人的阶梯也无怨无悔。
你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才出发,关闭了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离开的目的。你本以为这会和过去每一次你不撞碎南墙不回头的经历一样,你放任自己的情绪跌入无止境循环的深渊,在一遍遍痛苦的尝试中遗忘掉外界的天气、食物和人,最后因为扛不住累倒。
这种近乎自虐的强迫症,就是你的酒精。
但这一次你并没有如愿。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你打开实验室门时,从门缝里飘出来一张薄薄的纯白信笺。你昨晚通宵,正是头昏脑胀的时候,压根没有看见,施施然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直到几天后,你依然在深夜结束实验,再次开门时发现了躺在地上,并被你盖上一个无辜脚印的信笺。
你的大脑迟滞了一瞬,像一扇门缝已经被铁锈挤得严严实实的门,伴随着生涩的嘎吱声被强行推开,几缕久违的清风吹开与世隔绝许久的尘杂,你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你可能收到了一封来信。
你拾起信笺,它带着一种浅浅的花果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你鼻翼。
一些刻意被你埋没起来的记忆慢慢浮上了水面,你喜欢春天,春天会让你想起老师那座开满花的园子,还有伦敦城里一树树温顺的粉色和蓝天下飞扬的白鸽。
你没有去想是谁给你寄来的信,答案是昭然若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