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73)+番外
后来你听说蒂奥把父母接去了塞尔维亚。
如今的你已经能轻易理解他的心情,英国仍是他的祖国。但不再是他的家,他恨不起来,也爱不下去了。
他曾在祖国多么拼命地奋斗,被送去那命悬一线之地时就有多么心灰意冷。
使命完成之后,他似乎失去了再与英国联系的理由。
后来你忙着壮大实验室,飞到世界各地做讲座,巩固自己在协会委员会的地位,两年时光倏忽而过,Sherlock回来了。
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John和Sherlock重归于好之后,他们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朋友聚会,邀请你去参加。
你没有去。你还记得两年前在Sherlock的葬礼上你无比渴望看到重逢后John的选择,想看看在爱与痛苦之间,人们会选择如何去「原谅」。但现在的你不需要了。
你并未厘清爱与恨的界线,却不再需要一个必须的理由。
就让它待在那吧。
第23章
与莫伊失联近一年后,你收到了一封来自她的电子邮件。
你盯着寄件人的名字看了好几秒,才从封存的记忆里翻找出关于她的几页。你们曾做过一段时间朋友,后来她扔下了你,你遗忘了她,这似乎是你们之间全部的故事了——如果忽略掉关于Holmes的部分的话。
你其实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看邮件的内容。因为你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告别了就是告别了,现在又是闹哪出呢?
后来你感谢自己此刻的犹豫,以及鬼使神差般的心软和妥协。
你把附件下载了下来,那是一段视频。
“我答应过一个人,在我死后,要把大脑留给她。”
载入视频,是一段似乎每段故作神秘的视频都会有的天经地义的嘈杂电流声,混在电流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说道。
画面跳动了几下,接着猛然清晰起来,你看清了视频中站立着的三人,Sherlock、John和Mycroft分立两侧,还有一个你未曾见过的「莫伊」。
以黑暗为边界,以光明为牢笼,所有的环境语言都在叫嚣着告诉你,此刻的四人,都在被囚禁。
被聪明绝伦的大脑,被充满戏剧性的命运,被年少时埋下的心魔。
你好啊,你在心里默默地想,终于与你见面了,Eurus。
你把视频拉回开头,这一次你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分辨出了Mycroft说的那句话。
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任何前缀或解释,在场的、不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是谁。
Sherlock脸上的神情迟滞了一瞬,似是有几分动容,可从他嘴里出来的话更加冰冷与残酷:“她已经不要了。”
“是啊,”Mycroft将一只手按在了胸口,目光温和又虔诚,“所以我的心早已碎了。”
你的呼吸错乱了一刹,伸手按下暂停键。
视频是真的吗?你又退出去,重新浏览了一遍邮件信息。真的假的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继Sherlock的葬礼之后,这两兄弟又走到了必须持枪相向的地步吗?
“给你个机会,给她留句话,”Sherlock调整了一下拿枪的动作,“出去之后,我们会带给她。”
Mycroft缓缓地眨眨眼,莞尔一笑:“那就与她说……”
你看见Mycroft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完全正对着镜头。
一双宁静柔和的眼突然之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面前,你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你再一次按下暂停键。
这好像还是你记忆中Mycroft的眼,又好像已经不是了。
在John以为Sherlock真的死了的两年多里,你和Mycroft形同陌路。
而在你对Mycroft的所有记忆里,你最先捕捉的,总是他的眼睛。
你曾经熟悉他作为「大英政府」的眼睛,只需一眼,便能叫喧哗的议事厅万籁俱寂。那时他的眼睛,是鹰隼攫住猎物前一瞬的定格,足以击溃一切虚伪的客套和人心深处最隐秘的算计,连光落在里面都像是即刻触及千年寒冰,失了温度。
可如今那双眼成了暮春时节一片深沉的湖。阳光照进去,在那沉淀了太多故事的湖面上,悄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晕。过往种种博弈、谋略、生死带来的悸动都已经沉到了湖底,成了滋养水草的淤泥。
他仿佛正穿过时间的帷幕,与过往的每一个自己默然对望。你看见一片广袤的静,仿佛能容纳所有云影与飞鸟的痕迹,没有胜者的骄矜,也无败者的悔憾,只是一种历经千山万水后的坦然「看见」。
你直直地望进那双眼,就像沉入那片未知的深湖。恍然之间你意识到,最初的最初,他爱上你的时候,其实也还不成熟。
连你自己都还在命运的洪流中茫然求索,你该如何知道一个少年成名、光耀牛津的年轻女孩儿,将在那时周遭人的眼里怎样的熠熠生辉、明艳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