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80)+番外
“吸引我母亲的是Holmes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至于与我父亲的结合,那不过是一个一辈子也触不到那名为天才的门槛的男人小心翼翼的仰望和一个在云端行走了太久的天才轻渺而随意的一瞬垂怜。”
你几乎是讶异地抬头看Mycroft。
他的语气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被压在冰山之下隐而不发的愤怒。
这如同被无力感的灰烬掩埋起来的火苗一般的愤怒,似乎在某个幽暗久远的年代就开始暗暗燃烧,烧尽了他到此为止全部的人生。
但当你对上他的眼睛时,你发现他的神色平静如水。
“我想带你去一处地方,”Mycroft开口说道,你看见他正注视着你,他的眼神也像水,幽深却又柔软,“你或许已经知道我去过了你的家乡,现在我想邀请你也走一遍我走过的路,去见一见我童年时见过的一切。那之后,你就会明白我父亲,以及所有顶着Holmes这个姓氏出生的孩子为何仰望。”
他很自然地牵住了你的手,并对你微微一笑:“在这之前,请允许我保持一点点神秘的仪式感。”
他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掩在你眼前,这让他的姿势看上去别扭且有几分滑稽。但从他手心里传来的温暖的触感让你不打算计较这令你哭笑不得的仪式感。
你首先捕捉到的是一股混杂着灰尘、清漆,以及某种类似遥远雨季里陈旧织物的、略带哀愁的沁凉。
光线从头顶那几扇高高的、狭窄的气窗斜射进来,被窗棂切割成几道平行的苍白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永不止息地无声翻滚,像宇宙初开时尚未沉降的星云,也给那些悬挂在两侧暗影里的画像,蒙上了一层浮动的、呼吸般的薄纱。
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一条隐藏在半明半暗里的长长的走廊,以及在两侧墙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的巨幅画像。
也许每一个踏进这条走廊的人都会像此刻的你一样惊讶得有一瞬忘了呼吸,幼年的Mycroft也不例外。
画像里的人服饰各异,但眼神都平静地望向一个超越画框和走廊乃至一切时间和空间的远方。在他们的名字下方镌刻着简短的铭文,不是生辰卒年,而是他们一生中最大贡献的简要概括。你对自己熟悉领域之外的历史不甚了解。而实际上唤起你心中汹涌的也不是那些声名赫赫的历史伟业,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东西。
那时的Mycroft还很矮小,需要竭力仰起头,才能与那些遥远的目光相遇。他们并不威严,也不亲切。他们只是「存在」着,像一组已然被证明完毕、印刷成册的公理,庄严,完备,不容置疑。
他震撼于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容纳着的辽阔、深邃、寂寥的荣光,尘埃落定的坦然与宁静,以及源于存在本身的沉重。
对于几乎在老宅里度过了大半少年时代的Mycroft来说,这条走廊意味着致命的吸引力。在没有人陪伴的童年里,Mycroft经常待在走廊里,有时读书,有时静静地思考,有时望着祖先们的画像出神。
寂静是有重量的。那不是母亲书房里那种如火山般时刻准备喷发的静,而是一种淤积的静,像伦敦经年累月的阴雨。所有沸腾的才智、辉煌的历史、挣扎的执念、或许也有过的狂喜与绝望,都被岁月和画布吸收殆尽,只剩下这平滑如镜的结论般的沉寂。这沉寂让人心生惭愧,让人敬畏也让人沉静。
Mycroft常常在一位姑祖母的画像下停留。画像上的她,眼神里有一种Mycroft在母亲深夜凝视夜空时见过的相似的锐利与疏离。
Holmes这一代的长子,最终在祖先们的走廊里真正明白了这个姓氏的含义。
「Holmes」是一个巨大的,曾经运转了上百年。如今也依然持续的精密仪器,而祖宅的走廊是它的绝对核心。无论身处祖宅的哪一个角落,Mycroft总能感觉有一种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经由走廊传来,像一种沉重的热望,一种遥远的回响,一种渺小的仰望。
“仰望……”你喃喃着。
“那是一种真实得近乎残酷的渴盼,不计代价,不论前程,我的父亲曾梦想成为一个真正的Holmes,像他所有荣光的祖辈一样。”Mycroft说。
你扭头看他,尽管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的,你仍然读出点微妙的怪异感,似乎他正在评价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自己。
“那你呢?”你说,“你说这条走廊对你有致命的吸引力,它影响了你多少,比起你的父亲?”
Mycroft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你总疑心随着他笑的一刹那,从高窗漫溢出来的苍白光束如同被晚风吹乱的炊烟般摇曳了一阵,他的笑就浸在那飘渺的独搅獣光里迷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