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81)+番外
其实除了那颗无与伦比的大脑外,Mycroft的身上还有不少有魅力的地方,你想。但如果没有那颗大脑,这些你都看不到。
“Holmes对孩子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让他们熟悉、习惯这条走廊,”Mycroft说,“在他们长大,认识世界之前,他们先认识了家族的历史;在他们因为各异的人生经历形成自己的思想之前,他们先有了一段同样的思想。
「Holmes」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要求你做什么、成为什么,而是潜移默化间,你已经相信自己渴望成为与他们一样的人。你接受了那些附加在Holmes之上的虚妄的价值,并且自觉以那些守则约束、评价自己。
那时候,我把「像一个真正的Holmes那样躺进坟墓里」看作最高准则和我注定的归宿。如果我没有做到,我的整个人生将会被不甘和羞耻灼烧。”
羞耻。
你不是第一次从Mycroft口中听到这个词了。而这一次你比以往任何一次更清晰和痛楚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连你也会这样想吗?”你犹豫了一会儿,仍是不甘心地追问,“相信一个姓氏有价值?”
“如果你愿意看见的话,”Mycroft含着笑,“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
“一个聪明的孩子。”你纠正他。
“一个聪明的孩子,”他承认,“但在你面前的所有人都一样聪明。”
你努力想笑一下,但最终你只挤出了一个苦笑,你移开眼,竭力以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还真不谦虚。”
Mycroft倒是笑得没什么负担的样子:“我希望我能不那么谦虚一点,毕竟小时候的我是真的自卑过。”
你与他对视。
“怎么了?”Mycroft不负所望,立刻察觉到你此刻的眼神与平日里不同。
你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也许一切都是刚刚好。放在几年前,你大概无法想象Mycroft会带你来到他少年时代最重要的地方,在这里以绝对坦诚的姿态对你说起他年少时全部的脆弱、迷茫与仰望。成年人都懂得要对彼此保持距离,以恰当的谎言伪装与保护自己,更不用说对于一个政客而言,暴露了过去的自己无异于一只把柔软腹部敞露出来的猫。
而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经历了许多,现在的你有足够的共情力去透过时光触及那个怀揣着敬仰和难以言明的自卑在走廊里度过了孤独童年的小男孩。无论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的成熟、冷静和可靠。
你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Mycroft的脑袋。
Mycroft愣了一下,你看见他的眼里出现了几分真实的仓惶和茫然。似乎他的一生教给他的一切知识都不包含这样一个由爱意、安抚、包容、同情乃至歉意组成的亲密动作,也许他可以熟练地运用它们,精确地把握要如何给予,却不曾想过那些会与自己有关。
现在,轮到你伸出手帮助他补全这一人生的课题。因为你被毫无保留地爱过,也愿意将同样的爱赠与曾亲口许诺了一生的他。
“我曾经不止一次恨过自己的大脑,”你轻轻叹气般吐出一口气,“小时候要离开家独自去牛津上学时,不要命地做课题把自己折磨得一病不起时。因为异于常人的大脑失去了许多平凡的感知、平凡的幸福时。但更多时候我只是疯狂地抓住它,拼了命地榨取它,永不满足地想要索取更多,不到绝路不知回头。”
“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有时也想,一颗精彩绝艳的大脑真的是上天的恩赐吗?它有多少比例是祝福,有多少比例是诅咒呢?”
“你……”
你犹豫了一下,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问Mycroft恨不恨似乎太强人所难了,于是你改口道:“现在我想,你大概比我更恨吧。”
也许是因为历史的轻盈,你的家人们和你自己对于一个懵懂的孩子获得了不属于她年龄和躯壳的智慧这件事缺乏沉重的认知。相反,你们怀着美好的心情迎接了这份礼物,并且相信这是来自上帝的馈赠。
你每每回家与乡邻们谈起你的生活,总挑选一些无关紧要但是有意思的故事分享,你以轻松愉快的口吻谈论起学校和学术生活,好像它们真的只是手到擒来,只是光明磊落。
总的来说你不愿意年轻的孩子们因为你所亲历与见证过的沉重对那天才的领域望而却步,你总是衷心地祝愿他们能有机会去见一见你看过的风景,有足够的天赋和勇气尝试闯一闯新时代的疆域。
但……如果是Mycroft的话,可能连那样几个轻松、有意思的故事都找不出来。那是一份有毒的礼物,自被寄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给收件人拒绝的余地,它占据了一个聪慧但懵懂的孩子全部的视界,目之所及皆是疯狂、扭曲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