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111)CP
以前豪华的客厅和左侧宴会厅被改成临时仓库,里面堆放着为前线打包的绷带、纱布、棉服;马厩不再只为狩猎服务,而是用于安置军用骡马,也停放着军方车辆;温室改种了药草。
宅邸内,护士穿梭其中,偶有受伤军人拄着拐杖行走,看来温斯特庄园正在转型成为军方疗养后役。快要出大门时,我忽然顿住脚步:“他……在哪里?”
朱利安取了把伞出来,正在拆伞扣,“在三楼书房,军方代表和政府官员经常过来商讨物资调配,本地工厂主也会来,现在那里叫‘地方安全事务战时办公室’。”
管家在前面带路,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路上竟见不到几个男丁,园林修剪工作交给了多莉丝之前在厨房的得力女帮手。
原来守住河谷林场,庄园人员结构也随之发生改变,原本优雅的贵族痕迹逐渐被粗粝化战时高效性取代。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闪光掣肘着每根紧绷的神经。
雨点开始往下掉,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沸腾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我跟上朱利安的脚步,忍不住回头,试图寻找三楼的某个房间。天空灰蒙蒙一片,显得玻璃窗晦暗不明,直到一道烟雾升腾起来,我揉了揉眼睛,看到一个英挺身影,穿翻领黑风衣,缓缓地吸烟,烟雾模糊他的脸庞,而后消失不见。
“乔笛!车来了——”管家在远处喊。
我急忙奔去,管家站在马车旁边,雨水溅湿他的皮鞋,灰白的头发日益稀疏,他的脸庞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厉可怖,反倒和蔼亲切,只是更添风霜,他朝我们挥挥手:“注意安全!”
“再见!”我关上车门。
也是,只要温德尔在温斯特庄园一天,这些人就会充满安全感,至少天不会塌,我的存在严重违背了这条生存底线,温德尔越为我抗争,越会给无辜的人带来不安。
车轮颠簸声入耳,朱利安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也不在胡思乱想。
报社比想象中要忙碌,下午刚印刷的一版报纸,不到几个小时一售而空,售价便宜是一方面,也和兰开夏郡消息严重滞后有关。
两台印刷机在同时工作,三两个伙计帮着折叠报纸,屋子里充斥着浓郁油墨气息,机油味无处不在,好在开了窗空气就好很多。
我在二层靠窗的位置有个办公桌,每周和《破晓之声》总编辑弗雷迪联系一次,有时稿件加急修改,我需要去镇上的邮局取最新的原稿。
忙碌冲刷了一切阴霾,某个照常结束工作的傍晚,楼下铝合金门传来敲门声:“喂!有人吗?”是个粗粝的男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正躺在工作间后面的窄床上休息,扬声朝楼下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楼下的人在说话,声音带笑:“在呢,这家伙。”
我穿好裤子,探头望向窗外,一个妇孺披着紫色头巾,手腕处挂着竹篮,两只手不停地握住,又松开,嘴唇嚅嗫着:“他……真的在吗?”
“妈妈!”来不及看清她的侧脸,我三两步冲下楼梯,迅速拉开楼下的大门,外面残余的光线照进来,依然有些刺眼,逐渐适应光线的那一瞬,竹篮子忽然坠落在地,拳头大的橙子滚了一地,“孩子——”她张开双臂,我猛地扑到她怀里,整颗心都找到归处:“妈妈!我在!”
母亲端详着我,时间过得真快,皱纹爬满了她的眼角,战火和食物短缺并没有揉碎她眼里的慈悲,她依然温柔带笑,眼含泪光:“你还好吗?温德尔托人写信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噢!”她骤然想起什么,“我还带了橙子过来。”
金黄圆滚的橙子滚落一地,一只粗粝的大手也帮着捡,是罗宾!我用力抱紧他,罗宾胡子拉碴,手无举措地说:“喂!不要橙子吗?”
母亲在一旁弯腰拾起,笑着说:“多亏了罗宾,要不是有他陪着,我都不敢一个人来。”
报社食宿简单,那天晚上,我们三个简单吃了些面包加腌肉,橙子饱满多汁,极为解渴,算是美饮了。我迫不及待地问母亲家里如何,罗宾不忍打扰我们,说要去下楼抽烟。
母亲逐一作答,父亲如今可以下床行走,只是生活方面稍微需要照料,小妹妹最近在休课,说是学校暂时被征用救助伤员了,“她很聪明,现在可以独立包扎伤口,给士兵们打针了……”
说到这里,母亲眼里掩不住的哀恸,“希望快点过去吧!”她忍不住了情绪。
“那你呢?”她扬起嘴角笑,“温德尔说你很能干,辞了伦敦的律师工作,接手报社事宜,不畏艰难,万事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