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112)CP
我握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处,“妈妈,我很好。”
屋子里只剩我和母亲,我蹲在母亲跟前,用脸颊摩挲着她日渐粗糙的掌心,不安的心终于落地,我的声音近乎低泣:“母亲,我爱他,从十五岁就开始了。”
“求您原谅我……”
第55章 睁开眼睛
母亲急忙捂住我的嘴:“你在说什么,傻孩子!”她猛地抱紧我,用衣襟擦拭我的眼泪,我鼻塞得厉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她却警惕地去听外面的声音。
天快黑了,楼下零星传来脚步声,母亲缓慢松开手,关上了窗户。
良久,我平复下来,母亲单手撑在矮桌旁,将手帕一折再折,叹了口气,并不惊讶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乔笛。”
“妈妈——”我怔仲地抬头,顾不上哭得有多狼狈。
母亲用手帕轻拭我的眼角,“他十几岁就想自杀,你不顾危险去救他……”她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以为是你单方面的,又或者是我自己多虑,毕竟莱兰家族对我们有恩,谁料、”她忽然顿住,“你在伦敦读书时,每年夏天他都来看望我们,问你怎么样,还让我们别告诉你。”
“这太奇怪了,爸爸知道后一直很生气,怪我不该把你送到男校去读书。”母亲捻着手帕边缘,“有好几次温德尔都被他赶了出去,差点一拐杖砸到他……”
“我怕邻居们说闲话,送了温德尔一程,他跟我保证不会去打扰你,除非你需要帮助。”母亲抬起头,眼神闪烁着不安,“你不会怪我们吧,乔笛?”
难怪大学那四年,温德尔总想方设法联系我,却不敢跟我见面。
母亲打量着我的神色,继续道:“后来你去伦敦律所工作,帮了家里很多,爸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好转的,”她似乎不愿详述接下来的事,“战时伦敦境况不妙,你回来为莱兰家族工作,倒是挺让我担心的。”
我倒了杯温水过来,将风扇调到最低档,屋子里有蚊子,一直嗡嗡个不停。
街面上遥遥传来推搡声,盘问声逐渐逼近,是个粗嗓子的士兵:“喂!有吃的么!”
“我等人……”罗宾说。
我探头往窗外望去,大部队士兵正在走过来,罗宾踩熄烟头,提议道:“或者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在这里。”
“归队!”士兵队伍的青年人厉声呵斥道:“到了营地才能就餐!”
瘦头瘦肩的士兵沉着脸挎上枪,灰头土脸归队,楼下的脚步声逐渐整齐,踢踏着朝远方走去。我追寻着他们的身影,母亲的手不知何时放到我肩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头顶光线昏暗,老式风扇上尘垢堆积,她亲吻我的脸颊,“好好保重,孩子!”
我揽住母亲的肩膀,像幼时那样依赖她,“你为什么不骂我一顿……”
“我怎么能骂你,宝贝。”她松开手,目光柔和湿润,“镇上活活打死人的事我听说过,一把大火烧过去,什么都没了。”她抬眸,握着我的手恳切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母亲颓然移开视线,瘦削的手扶在窗柩上,袖口磨得发白,“要是他没有保护好你,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来找他算账!”她手腕发颤,手背冒着崎岖青筋,再缓慢松开手心,手帕悠然下坠,手背变得干瘪无力。
我捡起手帕,跟母亲保证道:“我会保重自己的,妈妈。”
踢踏声响在门口,罗宾高大的身影探在玻璃门前,“走吗?梅太太?”
母亲敛住情绪,提起竹篮,跟上罗宾的步伐,她的侧脸还映在斑驳玻璃窗前,正微笑着跟我说‘再见’,我朝她挥手,‘再见’却没能说出口,咽成一股无奈又不舍的情绪。
两周后,我回了趟温斯特庄园,向朱利安汇报报纸销售情况,“目前看来1便士是合理的,可以覆盖基本成本,就是伙计们在提议涨薪,周薪2英镑有点少……”
“可以。”朱利安坐在三楼侧面的单人办公室,屋子不大,斜向庄园大门,能俯瞰整块绿茵茵草地和参天大树,石子小路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他的头发又长了点,逐渐贴着他的鬓角,显得脸颊更为瘦削, “工人薪水我另外拨款,先让信息流通起来。”他拉开抽屉,利落地预支单签好字。
我心头骤然松快,本来还在担心朱利安会一口回绝。
“还有特约版块,麻烦你找个厉害的作者,帮莱兰家族宣传一下正向事迹。”朱利安撕开预支单递给我:“如果找不到,只能你亲笔了,我听说,以前你也是报刊撰稿人——”
门口很快传来一道嗓音:“朱利安?”
我背后发紧,耳朵拼命捕捉着廊道的脚步声,心快提到嗓子眼了,可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只是停顿一瞬,又往后退,声音像是从廊道的玻璃窗传过来,“跟我出去一趟。”温德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