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113)CP
“好!”朱利安应声。
很快,朱利安穿好外套,挑眉看了看我,“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我飞快地说。
“再会,”朱利安笑了笑,“走前帮我关一下办公室的门。”
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我浑身才松懈下来,顺手关掉屋子的电灯,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我很少来温斯特庄园的三楼,只记得这里从前住着莱兰老先生和夫人,如果老先生身体抱恙,想必搬到了更安静的住处。如今站在廊道,一切都令我感到陌生。
辽阔的庄园四处可见军用储备,每个出口都有专人望哨,就连温德尔本人进出都需要核查证件,他穿深咖色大衣,头戴黑色绅士帽,朱利安一席白色西装,手里拎着皮箱,走在他左侧。
士兵们盘查着证件,温德尔忽然侧过身,遥遥地看过来。
我躲在窗柩旁,看到那个英挺的身影驻足片刻,眼眸沉静,最终缓缓回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不再犹豫地上了汽车。
天空一碧如洗,草丛灰绿微黄,石子路焦土相掺,山风吹掀他的风衣后摆,像遥远的稻草人朝我微笑致意,我眼角莫名温热,指甲嵌进潮湿发软的窗柩边缘。
为区别于《破晓之声》原刊,我向弗雷德先生申请副刊,在兰开夏郡售卖的报刊叫《兰开夏纪事报》,专栏空闲了许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提笔人。
前来应聘的,要么有写作水平堪忧,要么一味夸大其次,不尊重报道实况。我对着朱利安带来的素材发愁——我是可以写,但是我去写了,免不了要和温德尔打上照面。
就算温德尔不过问,总得经朱利安同意。
费雷德再次催促发版时间,正值深夜,“哈特先生,要是因为专栏空缺延迟发刊,我建议您把这个版块砍掉,或者换成罐头赞助商如何?”他语气轻佻,大有挑衅之意。
“明天发,”我承诺他,“专栏部分我们自己负责,不会延误进度。”
“那再好不过了!”他并不客气地挂掉电话。
无奈之下,我只得挑灯捡起老本行,逐一筛选素材,还别说,自战时以来,莱兰家族做的事太多了——修建河道;每个月15号是土豆救济日;河谷林场常年招小时工,薪酬谈不高,绝对能吃饱肚子。
我尽量客观地写了个短篇,结尾处调侃温德尔·莱兰是最年轻的土豆之神。
那期报纸卖得出奇得好,由于报社受莱兰家族赞助,镇上不少居民悄悄留下手工品以表感谢,便签上再三强调,‘一定要亲手转交给莱兰先生’。
我整理了一下物资,有手套、围巾、茶杯垫,还有枪套,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确实镇上居民最拿出手的诚意,一大摞框呢,真重。
周五,工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收拾完仓库杂物,结伴下了班。
我在隔壁浴室简单洗漱完,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抽烟,也许是太久没抽的缘故,烟气竟呛得我流泪,楼下铝合金门传来声响,我连忙熄了烟,往楼梯口探头,“谁?”
咕咚咕咚地翻找声,像是在找工具箱,楼下很快又安静了。
朱利安每两周过来收一次账,其余钱只够给工人们结日薪,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来也不是小偷,我没再往楼下看,赤脚坐在办公椅上,了无生趣地看着报纸。
头版右侧的加框战报标题是《协约国夏季攻势持续,德军后撤至兴登堡防线》,文章中充斥着大量‘稳步推进’、‘收复失地’等积极字眼,但伤亡人数依然高达两万五千人。
另一则短讯说伦敦巴士和电车开始招募女司机,寻人拦和阵亡通知依然占据了不少版面。
我放下报纸,脚底触碰到冰凉的地板,楼下传来熟悉的声响,我趴在窗口看,是送货的马车,灰白相间的牝马,看起来瘦弱无力,车夫抽鞭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好转了吗?或许是吧。至少报纸这么说,但日益增多的亡者名单,和街面上稀少的青年面孔,依然笼罩着这片沉重的土地。
我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竟没察觉到有人上来,循声而望,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下一瞬,电灯‘啪’一声关了,高大的影子走过来,橡木气息似有若无,混着轻微麝香,像是刚出席过什么重要场合,带来悄无声息的侵略感。
‘梆’一声,我下意识后退,撞倒台灯,桌上的东西乒铃乓啷往下掉,温德尔欠身扶住了台灯,我紧张得不能呼吸……上帝,快走吧,快走!
我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被活活打死,或者被大火烧焦。
他的皮鞋轻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响,手臂微抬,却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捏住我手边的百叶窗卷帘,‘哧啦’声响在耳畔,等我再抬头,百叶窗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