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着黑压压跪了一片的精灵，手足无措。锅铲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差点掉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温漓。温漓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族人。他的耳朵红了，但表情比以前从容了很多，没有发抖，没有变花，只是安静地站着，浅绿色的眼睛看着那些跪着的族人。

林念开口了。“你们起来，快起来！”声音有点急，像在催人吃饭。精灵们不动，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被固定住的树苗。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但精灵们还是不动。她转头看着温漓。

“精灵族等了圣雌三百年，这是他们表达敬意的方式。”温漓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一件很自然的事。

林念看着那些跪着的精灵。跪在最前面的老人，膝盖已经跪红了，袍子的布料磨得发白。跪在中间的年轻女精灵，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跪在后面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撑在地上，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那要跪多久？”温漓想了想。“……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歉意。林念看着那些精灵，老人跪久了，身体在晃，旁边的人悄悄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孩子跪不住，偷偷把膝盖抬起来，用屁股坐在脚后跟上。她转身走进厨房。

大锅。食堂用的那种超大铁锅，能装下三个澜。她从储藏室的角落里把它翻出来，锅底还有上次用过的灰烬，她用刷子刷了三遍，清水冲了两遍。灶台太小，放不下，墨渊用砖头临时搭了一个灶，在院子里，就在生命之树的旁边。柴火堆得高高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

林念从空间里拿出所有能用的食材，案板不够大，萧厉把萧家送的军用防护板搬来当临时案板——黑色的，轻而坚硬，比木头的好用。面粉，二十斤；大米，三十斤；番茄，一筐；辣椒，一筐；草莓，五筐；青菜，十筐；黄瓜，一筐；豆角，一筐。猪肉，整半扇，是夜痕前天从镇上扛回来的，用荷叶包着，肉还新鲜；牛肉，两条后腿，墨渊昨天去山里猎的野牛，肉筋道；鱼，十几条，澜从池塘里捞的，在盆里游来游去，尾巴拍着水花。

萧厉切肉。半扇猪肉在案板上铺开，他拿起刀，刀光一闪，肉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是标准的一口大小。他的刀工比切菜时更利落，切肉的节奏和劈柴一样稳。墨渊在院子里杀鱼，龙爪捏住鱼头，另一只手刮鳞，鱼鳞飞溅，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杀得很干净，鱼腹掏空，鱼鳃去掉，鱼身两侧各划三刀，摆在盘子里排成两排。

云霆负责从储藏室到厨房的运输。他变身金翅大鹏，爪子里抓着筐，一趟一趟飞，翅膀扇起的风吹得花海起伏。夜痕分出五个分身洗菜——水缸边蹲了五个穿着黑衣服的夜痕，面无表情，但洗菜的动作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要在水里涮三遍，然后沥干，整整齐齐码在筐里。温漓蹲在灶台旁边，用生命之力催熟最后一批番茄。淡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入果实，青色的番茄慢慢变红，从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整个果面，红得发亮。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在轻轻发抖。

白曜站在灶台旁边，给每一道菜赐福。锅铲翻飞间，圣光在指尖闪了闪，落在菜上，落在汤里，落在米饭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容琤摇着扇子指挥调度，“左边火小一点——墨渊，火太大了，肉要糊了！”“右边盐少一点——夜痕，盐罐子放哪儿了？”“上菜——云霆，先端红烧肉，老人牙口不好，让他们先吃。”焱焱站在灶台旁边，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负责喊“好香啊好香啊”，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小时后，饭菜出锅了。不是九菜一汤，是几十菜几十汤。红烧肉——三大盘，每盘堆得冒尖，肉皮晶莹剔透，酱汁浓稠，在灯光下闪着光。糖醋排骨——两大盘，骨肉分离，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辣椒炒肉——两大盘，肉片薄而嫩，辣椒脆而香。水煮鱼——一大盆，鱼片嫩滑，汤汁红亮，辣椒和花椒在油里炸得焦香。清炒时蔬——五盘，翠绿鲜嫩，蒜香扑鼻。番茄蛋汤——两大锅，蛋花如云，番茄软烂。还有烤全羊、炖鸡汤、蒸鱼、炒虾仁、凉拌黄瓜、蒜蓉青菜、拔丝红薯……

菜摆满了餐厅的桌子。摆不下，又摆了客厅的茶几，茶几摆不下，又摆了院子里的石桌，石桌摆不下，又摆在了花海边的石头上。碗筷不够，容琤翻遍了储藏室，找出所有能用的碗碟，还差一半。云霆飞到镇上，从集市买回来五十副碗筷，用筐装着，挂在爪子里飞回来，落地时碗筷在筐里叮叮当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