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我也曾不信。”

林念看着他。“现在呢？”

老族长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现在信了。殿下匹配到一个雌性，他去了，我们都没抱希望。人鱼族在陆地上活不了多久，殿下回来，可能会瘦，会病，会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我们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他没有回来。他留在陆地上了。我们以为他出了事，派人去打探。打探的人回来说——殿下很好。他住在一个叫月华别院的地方，和一个雌性住在一起，每天有热饭吃，有干净的水喝，脸上有笑容了。我们不信。又派人去，去了好几次。每一次回来都说——殿下很好。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缝衣服，有人给他擦头发，有人对他说‘你是我家人’。”

老族长的眼眶红了。“我们等了太久，久到以为只是传说。直到殿下遇到你，我们才知道，传说真的存在。”

林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什么圣雌，我就是个做饭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族长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圣雌不是身份，是心。三万年前救祖先的圣雌，有一颗善良的心。你也有。身份会变，源核会变，时代会变，但心不会。你的心，和传说中一样。”

夜风吹过花海，花瓣飘起来，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落在老族长的白发上，落在林念的围裙上。林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掌心有几道细细的纹路。她想起穿越前，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做饭，锅铲翻飞，油烟弥漫。没有人等她吃饭，没有人夸她做得好吃，没有人对她说“你是我家人”。现在有了。九个人，一群精灵，一族人鱼。她抬起头，看着老族长。

“不管我是谁，澜是我家人。人鱼族也是。”

老族长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茶杯里，滴在池塘边。三万年的等待，三万个日夜，三百代人的传承。此刻，他听到了他想听的。他放下茶杯，鱼尾从水里抽出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额头低下去，几乎碰到地面。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人鱼族愿为圣雌大人效劳，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林念扶他起来，手臂托着他的肘弯，他的手臂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纸一样薄。他的眼泪还在流。

“不用生生世世，帮我浇水就行。”

老族长愣住。他抬起头，看着林念。她的眼睛亮亮的，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嘴角带着笑。“菜地很大，你们走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老族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遵命。”

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池塘边的林念和老族长，看着老族长的眼泪，看着林念扶他站起来。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摩挲。老族长走了，珊瑚拐杖点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沉入池塘。水面冒出一串泡泡，泡泡在水面炸开，发出细小的声响。涟漪一圈一圈散开，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池塘恢复了平静，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澜站在池塘边，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他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触着地面。林念走到他旁边。“怎么了？澜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银色。他的喉咙动了动。“谢谢你。”林念愣住。“谢什么？”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笑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总是微微上扬、让人安心的弧度。看着她围裙上的面粉——那是她刚才做饭时沾上的，没来得及拍掉。

“谢谢你，让我有家。”

林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傻瓜，”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银蓝色的头发，凉凉的，湿湿的，带着海水的味道。“你早就有家了。”

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林念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以后他们常来，你就能常看到族人了。”澜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嗯。”

远处，自动炮台在屋顶上缓缓转动，枪口扫过天空，又转回来。能量屏障在夜风中轻轻波动，金色的光映在两人身上。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起来，落在他们身上。生命之树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盏不灭的灯。焱焱从柴房探出头，看到澜抱着林念，张了张嘴想喊，被容琤捂住了嘴。容琤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别喊。”焱焱点头，缩回去了。云霆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没有“哼”，只是静静地坐着。墨渊在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温漓站在花海边，手里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花瓣是粉色的。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