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走在最前面，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酱汁。她走在队伍的中间，被他们围在中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九道影子加一道，紧紧靠在一起，拖在身后，像一条流动的河。

第148章

美食节第二天，天还没亮。星际中心城的夜空还挂着几颗残星，高楼上的霓虹灯刚刚熄灭，街道上的清洁机器人还在无声地清扫昨夜留下的垃圾。林念的闹钟响了——凌晨四点。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收摊后，她没有回酒店，直接在摊位后面的小隔间里睡了。隔间很小，只够放一张折叠床和一个小桌子。墙壁是帐篷布做的，隔音不好，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悬浮车引擎声。但她不在乎。她伸手摸到灶台，摸了摸锅铲还在，灶台还热着——昨晚的余温还没散尽。她站起来，打开灯，开始准备。

温漓是第一个到的。他从酒店走回来，手里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的耳朵红红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没睡好。“姐姐，我来帮忙。”他把花放在桌角，卷起袖子，开始洗菜。水龙头哗哗响，水花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萧厉第二个到。他穿着军装，笔挺，肩上扛着军团长徽章，胸前挂着勋章。他昨晚没怎么睡，在会场周围巡逻了好几圈，确认没有安全隐患。他站在摊位左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视着会场入口。“今天人会更多。”林念点头。“我知道。”萧厉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其他人陆续到了。墨渊从飞行器上搬下来几大箱食材，是昨晚连夜从月华别院运来的。云霆从空中落下来，翅膀上还沾着夜露，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夜痕从阴影里现身，他的分身已经分布在了会场的各个角落——一个在入口，一个在队伍中段，一个在摊位后面，还有一个在停车场。温漓蹲在摊位后面整理食材，把番茄码成小山，把辣椒扎成小捆，把草莓装进木盒。容琤坐在收银台后面，翻开账本，检查昨天的收入。白曜站在摊位旁边，双手合十，圣光在指尖闪了闪，给摊位赐福。澜站在摊位最前面，穿着新衣服，尾巴拖在地上。焱焱和容琰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大摞号牌，两人互相看了看，笑了。“今天肯定比昨天人多。”焱焱说。“肯定的。”容琰点头。“那我们得发快点。”焱焱说。“我手速快。”容琰说。“我手速也快。”焱焱说。两人开始比划发号牌的动作，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在打架。

天刚亮，会场入口就有人了。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他们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背包，有的手里还拿着睡袋。有人是从隔壁星球连夜飞过来的，飞行器在太空港停了一夜，停机费花了五百晶核；有人是从更远的星系赶来的，换乘了三次飞船，在途中睡了两夜，下船时腿都软了；有人是从隔壁城市开车来的，车在高速上堵了三个小时，到了会场发现队伍已经绕了大半圈。他们站在会场门口，互相看着，笑了。有人问：“你也是来吃净化厨娘的？”对方点头。“我飞了六个小时。”另一个说：“我飞了十个小时。”又一个说：“我飞了十五个小时，中途转了一次机。”他们笑了，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萧厉打开会场大门，人群涌进来，但很快在萧厉的目光下安静下来，排成一列纵队。队伍从摊位前排出去，绕过了旁边的烤肉摊，绕过了对面的海鲜摊，绕过了隔壁的甜品摊，绕过了会场中央的喷泉，绕过了会场的巨大广告牌，一直延伸到会场另一头的出口。队伍弯弯曲曲，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又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焱焱站在队伍入口，手里拿着一摞号牌。他每发一个号牌，就喊一声：“几号！拿好！”他的声音很大，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尾巴不自觉地冒出来了。容琰站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摞号牌，也喊：“几号！”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二重唱，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响亮。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焱焱递给她一张号牌。“156号！”女孩看了看号牌，又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焱焱。“你们每天都这么早吗？”焱焱点头。“对！姐姐四点就起来了！”女孩的眼睛亮了。“她真辛苦。”焱焱想了想。“不辛苦。姐姐说，做饭很开心。”

第一个特殊顾客是个老人，带着孙子。老人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每一根都透着岁月的痕迹。背弯得很深，像一个弓，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孙子瘦得像一根柴火，脸色灰白，像蒙了一层灰。眼窝深陷，眼球凸出，嘴唇发青，起了皮，有的地方裂开了，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他被老人牵着手，小手在老人掌心里像一根枯枝，没有力气，手指微微蜷着。他们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老人排着，孙子靠在他腿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浅，很慢，像是随时会睡着，又像是随时会醒不过来。旁边有人给老人让座，老人摇头。“不用，快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他站了三个小时，腿在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一个小坑，但他没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