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40)
“赢了第一仗。”
他偏过头,看着院子里渐暗的天色。
“可太子这个人,输了棋子不会收手。他只会换一种玩法。”
燕绥把那卷文书攥在手里,慢慢站起来。
“那就让他来。”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殿下在前面下棋,我在后面守门。谁来我打谁。”
裴行舟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
“先去洗脸。你这样进都护府,人家以为我从哪捡了个叫花子。”
第30章 坐上那把椅子才知道有多硌人
都护府比巡按使府衙大了三倍。
裴行舟搬进去的第一天,光清点移交的文书就用了一整个上午。陈都护走得匆忙,很多东西来不及销毁,也来不及藏。军械账目、粮草调拨单、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一箱一箱堆在签押房里,落了厚厚一层灰。
陆樱带着两个文书吏从早上忙到中午,才清出一小半。
裴行舟坐在都护的位子上,面前摊开七八份册子,每一份都是烂账。
军田亏空一千二百亩,赵员外之前交代过的数字。但实际翻开册目一对,远不止这些。军屯名册上登记在册的兵丁有三千八百人,可实际在营的只有两千出头。
剩下那一千多人的名字,挂在册子上吃空饷。饷银去了哪里,不用查也知道。
裴行舟拿朱笔在一处数目上画了个圈,搁下笔。
“粮草呢?”
陆樱抱着一摞单子走过来。“殿下,粮草的账更乱。去年朝廷拨下来的军粮,账上写的是两万石,可实到仓的只有一万三。差出来的七千石,拨单上写的是'途中折损'。”
“七千石折损。”裴行舟重复了一遍。“他倒是敢写。”
门外传来脚步声。燕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殿下,午饭。”
裴行舟没抬头。“搁那儿。”
燕绥把食盒放下,凑过来看桌上的册子,看了两眼就皱起眉。
“殿下,这些数字我看不太懂——但一千多人吃空饷,是不是就是说有一千多个名字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裴行舟拿笔杆点了点册子上一串名字。“有些是真有其人,但早就跑了、死了、残了,名字没销。有些是从来没这个人,凭空编出来的。”
燕绥皱着眉想了想。“那这些空饷的银子,是不是都被陈都护吞了?”
“一半被他吞了,一半分给了手底下那帮人。军中上上下下,沾过这笔银子的不在少数。”
燕绥沉默了一下。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一刀切,全查?”
裴行舟靠进椅背。
“全查,军心就散了。现在北边蛮族不太平,三千人的营盘,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两千出头。我把这两千人也逼反了,北疆谁来守?”
燕绥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裴行舟想了一会儿,伸手拿过食盒,打开盖子。是一碗面和一碟咸菜。
他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
“第一步,先把在营的人头清点一遍,确认谁还在、谁能打。第二步,停了没人领的空饷,把银子拢回来。第三步,把积欠的军饷补上一部分——不用多,先发一个月的,让底下的人看到有钱进来。”
陆樱在旁边拿笔记。
“殿下,银子从哪来?空饷停了也只是堵住出口,入口那头,朝廷拨款什么时候到还不好说。”
裴行舟咽下一口面。
“军田。”
陆樱抬头。
“那一千二百亩被私占的军田,收回来,今年秋收的粮就有了着落。粮折银,银补饷。先撑过这一季。”
燕绥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收地的事,谁去干?那些豪族不会乖乖吐出来吧?”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去。”
燕绥指了指自己。“我?”
“你现在是百夫长,手底下有一百号人。带人去丈量土地,按册对田,哪块地是军田、哪块被占了,一亩一亩量清楚。遇到不让进门的——”
裴行舟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你是军中的人,奉都护的令去清丈军田。谁拦你,你就把都护府的令牌亮出来。”
燕绥搓了搓手。
“殿下,那要是有人动手呢?”
裴行舟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
“你手底下一百个人是吃干饭的?”
燕绥咧嘴笑了。
“行。”
他转身要走,裴行舟又叫住他。
“燕绥。”
“嗯?”
“丈量归丈量,不许欺负人。地是要收的,但人不能得罪死。留一线,以后好办事。”
燕绥想了想,点头。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了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樱收好笔记,看了看裴行舟的脸色。
“殿下,您一夜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