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41)
裴行舟揉了揉眉心。“没事。把那几份粮草的单子再理一遍,晚上我要对数。”
陆樱没再劝,抱着文书出去了。
裴行舟一个人坐在都护的签押房里。这间屋子比巡按使的书房大了一倍,桌案是紫檀的,椅子铺着厚垫子,窗户开得敞亮。
可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总觉得硌得慌。
不是垫子不够软。
是这把椅子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
三千兵马的吃穿用度,北疆边境的安危,太子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的手。还有那些被陈都护喂肥了的豪族,表面缩着,指不定在想什么。
裴行舟把手撑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窗外传来校场上隐约的操练声,和燕绥在院子里收拾马匹的动静。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把面前摊着的册子全部拢到一起,重新翻开第一页。
夜里,燕绥端着一碗汤进来。
裴行舟还在对账。桌上的蜡烛换了第二根,烛泪凝在铜台上,堆得老高。
“殿下,歇歇吧。”
裴行舟头也不抬。“放那儿。”
燕绥把汤搁下,没走。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过了半晌,裴行舟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燕绥。
燕绥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烛火看。
“你不去睡?”
“殿下不睡我也不睡。”
裴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搁下笔,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今天清丈的事,顺利吗?”
燕绥来了精神。“赵家的地最好量,他们老实得很,管事领着我们走了一圈,一亩没少。钱家有点磨叽,说地界不清楚要回去翻契书。我说你明天翻完我后天再来,他就翻出来了。”
裴行舟嘴角动了一下。
“孙家呢?”
燕绥的笑收了收。
“孙家没让进门。”
裴行舟放下汤碗。
“说了什么?”
“孙家老大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庄子门口,说什么都护府的令牌他不认,让我拿圣旨来。”
裴行舟安静了一息。
“他说不认都护府的令牌?”
“原话。”
裴行舟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拿过桌上的笔。
“好。”他蘸了墨,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落笔。“他要圣旨,那我就给他一样比圣旨更好使的东西。”
燕绥凑过头去看。
裴行舟写了几行字,盖了都护府的大印。
“这是什么?”
“上报朝廷的公文底稿。”裴行舟把纸吹干。“孙家私占军田三百亩,抗拒清丈,拒不配合都护府公务。”他顿了顿。“按律,这叫藐视朝廷。”
燕绥吸了口气。“殿下,这公文真递上去,孙家全家脑袋都保不住。”
裴行舟把公文放到一边。
“所以我不递。”
燕绥眨了眨眼。
裴行舟看着他。
“明天,你拿着这份底稿去孙家。让他们自己看。看完问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裴行舟的语气很轻。
“问他们,是开门量地方便,还是进京领罪方便。”
第31章 殿下钓鱼,鱼还主动咬钩
奏折送出去第三天,陆樱带回一个消息。
“殿下,查到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写得小,密密麻麻。
裴行舟正在抄录军田名册的副本,头也不抬。“说。”
“府衙后街那家馄饨摊子,开了两个月了。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自称从幽州逃荒来的,口音对得上。但我让人查了他过去的路引,路引上的章是并州府衙的——幽州人,用并州的路引,殿下觉得这说得通吗?”
裴行舟搁下笔。
“还有。”陆樱把纸条展开。“这个人每隔五日,会在日落之后去一趟城西的那间旧布庄。布庄后门有个信筒,他放了东西进去,隔天就有人来取。取东西的人,我还没摸到底。”
裴行舟把纸条接过来,扫了一遍。
“馄饨摊就在府衙后街?”
“是。从他那个位置,能看到咱们后门进出的所有人。”
燕绥坐在角落小榻上,正用油石磨剑,手上动作一停。
“盯咱们的?”
陆樱点头。“我观察了三天。殿下每回出门,他一定在摊子上。殿下不出门的日子,他也在。”
燕绥把剑搁在膝上。“找人把他揍一顿扔出城。”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扔出去了,太子再换一个人来,我还得重新查。”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这个人,留着比扔了有用。”
燕绥皱眉。“留着干嘛?让他盯?”
“让他盯。”裴行舟靠进椅背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不但让他盯,还得让他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