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43)
府衙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说安王殿下怕是被太子那封信吓住了,彻底歇了心思,打算在北疆混日子了。
议论传出了府衙,传进了朔方城的茶楼酒肆。
裴行舟听到这些话,什么也没说。
而北疆真正的变化,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发生。
燕绥拿着那份军田名册,花了半个月,把朔方城周围三十里内散落的军户跑了个遍。
这些军户,原本都是朝廷分田安置的边军后裔。这些年军田被豪族一亩一亩蚕食,他们丢了地,有的跑去给豪族做了佃农,有的在城里混口饭吃,还有的干脆流落成了散兵游勇。
燕绥一家一户地敲门,一句一句地说。
“地还在,没让人挖走。殿下替你们查清了账,等时候到了,一亩都不会少你们的。”
起初没人信。
一个在关外流浪了三年的老军户把门推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燕绥一阵。
“你谁啊?”
“'春不晚'燕家的。”
“燕娘的儿子?”
“对。”
老军户把门又推开了一些。“你替谁说话?”
“安王殿下。”
老军户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小子,上一个说要替我做主的,是十年前的一个御史。后来那个御史不见了,我的地也没了。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燕绥站在门口,没急着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册,翻到老军户的名字那一页。
“你叫宋根生,原来分到的军田在城北,十二亩。被城北孙家占了八亩,剩下四亩旱了两年,后来也撂了。”
他把名册递过去。
“账目殿下都查清了,写在这上头。你要是不信,就当我白跑一趟。”
宋根生接过名册,手指粗糙,翻了两页。
他蹲在门槛上,看了很久。
最后把名册还回来。
“你让我干嘛?”
“等着。殿下什么时候让你们回去种地,你们就回去。在那之前,别声张。”
宋根生点了下头。
“还有——”燕绥看了看他。“你认不认识在军中待过的人?能打的那种。”
宋根生抬起头。
“你要招兵?”
“不算招兵。”燕绥想了想裴行舟教他的话,换了个说法。“就是找些靠得住的人,愿意跟殿下干的。”
宋根生站起身,看了燕绥好一会儿。
“我认识。不少。”
两个月,燕绥跑遍了朔方城方圆五十里的军户和老兵。
他从来不带多余的人,要么单独去,要么带上阿福。他用的不是什么巧妙话术,就是把名册给人看,把裴行舟查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说清楚。
信的,就留个联络的法子。不信的,他也不勉强,拍拍屁股走人。
到第三个月头上,他手底下已经聚了一百二十多号人。
这些人大半是军户后裔,练过刀、骑过马,只是荒废了几年。燕绥在城外找了块荒地,打着“打猎”的旗号练兵。每天天不亮出城,天黑了回来。
他自己第一个下场,和这些人一起跑、一起练、一起啃干粮。肩上的旧伤才结了痂,有时候练得狠了,新肉裂开又渗血。他也不吱声,自己拿布条缠上继续干。
裴行舟知道这些事。陆樱每三天送一次消息。
有一天夜里,燕绥悄悄从后门进了府衙。裴行舟在书房等他。
“人手够了?”
“差不多。”燕绥浑身的汗味和泥腥气,往凳上一坐,腿都在打颤。“一百二十七个人,能骑马的八十多,剩下的只会步战。”
“你带得住?”
燕绥笑了声。“带得住。”
裴行舟看着他,看了好一阵。
燕绥被他盯得不自在,挠了挠头。“殿下看什么?”
“瘦了。”
“练兵嘛,瘦正常。”
裴行舟没再多说。他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燕绥接过来,翻开。文书上头盖着巡按使的大印,内容他有些字不认得,连蒙带猜看了个大概。
“这是……千夫长的委任?”
“北疆边军制度,巡按使有权推荐基层武官。千夫长不算高,但能名正言顺地管一百号人。”
燕绥攥着文书,半天没说话。
裴行舟道:“有了这个,你那些人不再是私兵,是朝廷编制内的兵。谁也说不出毛病。”
“殿下。”
“嗯。”
“我不认识几个字,你还让我当千夫长?”
“字可以学。刀会使就行。”
燕绥把文书叠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压实。
他低着头,没让裴行舟看见自己的表情。
“殿下,我会把这一百多号人带好。”
“嗯。”
“不给你丢人。”
裴行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