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48)
豪族那边也动了。坐在右侧第三排的一个矮胖商人站起身,笑着朝裴行舟拱手。
“殿下,小人这边有几亩荒田,正想捐出来充作军田,不知殿下肯不肯收。”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跟着开口。
“殿下,小人愿意出钱修缮朔方城的西段城墙。”
“殿下,小人家中有一批粮种……”
裴行舟端着酒盏,一一点头,笑意不深不浅。
燕绥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顿宴席不是庆功。
是亮旗。
裴行舟要让北疆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
宴散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最后一个客人被送走,大堂里杯盘狼藉,烛火烧得只剩半截。
裴行舟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把他身上那股酒气散了些。
燕绥从后头跟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银鞓带——他嫌勒得慌,一散席就解了。
“殿下。”
裴行舟回头。
燕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月光从院子里打过来,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今晚那些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裴行舟笑了声。
“三分。”
“那殿下还这么高兴?”
“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七分,慢慢磨。”
燕绥把带子在手上绕了一圈,低头想了想,又抬起来。
“殿下,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裴行舟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筛下来,影子碎了一地。
他没立刻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风里递出来,轻得很。
“回京城。”
燕绥的手停了。
第36章 以后是你的了
燕绥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根被他绕在指间的银鞓带,像是忽然有了千斤重,坠得他指节都有些僵。他抬起头,廊下的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扫过裴行舟的侧脸,将那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模糊。
“回京城?”燕绥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殿下……要回去了?”
裴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他收回望向院中老槐树的目光,转而看向燕绥,眼底的情绪比夜色更深。
“进来。”他说完,便转身朝书房走去。
燕绥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有些不真切。刚才在宴席上喝的酒,此刻才泛起后劲,烧得他喉咙发干,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书房里还燃着烛火,陆樱已经将残茶撤下,换上了新沏的热茶。裴行舟没有坐,而是径直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堪舆图。他取下长案上的镇纸,将地图的一角压住,然后看向燕绥。
“过来。”
燕绥走到他身边。地图画得很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朔方城只是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一个点。
裴行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朔方城开始,缓缓向西移动。“你看这里,”他指着一片标注为“荒地”的区域,“陈都护在任十年,北疆军田册上,这样的荒地多出了三成。但这些地,真的荒着吗?”
燕绥摇头。他虽然不懂文书账册,但跟着裴行舟查了这么久的案子,这些内情他清楚。那些地,早就被各家豪族、将领私下侵占,成了他们的私产。
“收回来的田,不能只放在都护府名下。”裴行舟的手指继续移动,“一部分,要分给随军家眷耕种,另一部分,租给朔方城周边的百姓。租子要低,只收三成。如此一来,军心能稳,民心也能附。”
燕绥听着,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裴行舟的手指又滑向了地图的西北角,那里是与草原部落接壤的地方。“北疆穷,不是因为地贫,是因为路不通。陈都护和太子一党,只把北疆当成抵御蛮夷的墙,却没想过,墙也可以变成门。”
“门?”燕绥不解。
“开商路。”裴行舟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山口,“那些游牧部落,缺铁器、缺茶叶、缺布匹。我们有。他们有良马、有皮货、有我们没有的草药。这些东西,在京城能卖出天价。”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燕绥却听得心口发热。他从没想过,打打杀杀之外,还有这样的门道。
“可……他们不是匪帮吗?”燕绥想起了白石堡那些人。
“有的是匪,有的不是。”裴行舟道,“用剿匪立威,再用商路示好。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安分,甚至为我所用。这条商路一旦打通,北疆的军费,至少能自给自足一半。我们也不必再看朝廷和户部的脸色。”
燕绥看着裴行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打打杀杀,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他面前的这个人,心里装的是整个北疆的山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