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47)
风大,他站在垛口后头,袍子被吹得往后飘。
远处尘土滚起来,骑队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为首那个骑黑马的人身形瘦长,铠甲上有暗红色的污渍,没擦。
队伍到了城门下。
燕绥翻身下马,一手拎着刀,一手攥着缰绳,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裴行舟。
然后他把缰绳扔给阿福,三步并两步跑到城门洞里,单膝跪了下来。
“殿下,燕绥幸不辱命。”
裴行舟已经从城墙上走了下来,站在他面前。
燕绥跪在地上,低着头,后背和肩膀上全是土和血。
裴行舟伸手,搭在他肩上。
“起来。”
燕绥抬起头。他脸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下巴上有干了的血,两只眼睛却亮得厉害。
裴行舟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
只有一个字。
燕绥站起来,比裴行舟高了半头,浑身战场上带回来的腥气还没散。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得意和讨功的意思。
可裴行舟的笑容只挂了片刻就收了。
他把手从燕绥肩上拿下来,声音压低了。
“匪首身上,你发现了什么?”
燕绥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胳膊上有个刺青。我不认得,画下来了。”
裴行舟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
燕绥心里咯噔一声。“殿下,怎么了?”
裴行舟把纸折起来,攥在手心里。
“这个字,是'敕'。”
“什么意思?”
裴行舟看着他。
“意思是——这帮匪,不是匪。是有人养的。”
燕绥张嘴还要问。
裴行舟扫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把话咽了回去。
“进去说。”
他转身往府衙走。
燕绥跟在后头,拎着那把还没擦的刀,心里那股得胜的劲儿一下淡了大半。
裴行舟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扔了一句话过来。
“你杀的那个匪首——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燕绥想了想。
“有。他腰上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了一串数字。我让宋根生收着了。”
裴行舟站住。
“铁牌上的数字,你记得吗?”
“记得。”
“说。”
燕绥把那串数字报了一遍。
裴行舟一动不动地听完,然后转过身去,脚步比方才更快了。
“殿下。”燕绥在后头喊。“那串数字是什么?”
裴行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风,有些散。
“是兵部造册的编号。”
“这帮人——是朝廷裁撤的边军。”
宴席设在都护府衙大堂。
裴行舟亲自拟的请帖,盖的是巡按使的官印。请的人不多,但一个都不能少——北疆大小将领十六人,朔方城有头有脸的豪族八家,全到了。
大堂里摆了六排长案,烛火通明,菜肴流水似的端上来,酒是从“春不晚”搬来的好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喜气得很。
燕绥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换了身新衣裳,是裴行舟让陆樱去选的料子,深青色的圆领袍,腰上束了条银鞓带,头发束得整齐,连脸都刮过了。整个人比平日里精神了不止一倍。
可他坐得不太自在。
这个位置,半个月前还是陈都护的心腹坐的。
燕绥手搁在膝上,悄悄往裴行舟那边扫了一眼。
裴行舟坐在主位,正端着酒盏和右首的老将说话,神色从容。像是坐了一辈子这个位子的人。
酒过三巡,裴行舟搁下酒盏,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堂中安静下来。
“各位,今日这顿酒,是替朝廷犒赏诸位。”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上月通远关一役,剿灭马匪三百余,截回被劫军粮四千石。领兵之人,是燕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燕绥身上。
燕绥手指紧了紧,面上倒还稳得住,只是后脊梁绷着。
裴行舟继续说。
“燕绥原为千夫长,此役首功。我已将他的战功据实具文上报朝廷,同时——”
他停了一拍。
“即日起,擢燕绥为北疆副将,统领朔方城驻军。”
堂中静了一瞬。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着酒盏的手没动,目光在燕绥和裴行舟之间来回。
没人说话。
裴行舟也不急。他端起酒盏,朝燕绥那边举了举。
“燕副将,不敬一杯?”
燕绥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声。他双手端盏,朝裴行舟躬了一礼。
“末将,谢殿下。”
他仰头把酒闷了。
堂中的气氛在酒盏见底的那一刻松开。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端起酒跟着敬,几个武将凑过来拍燕绥的肩膀,嘴上说着“恭喜”“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