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55)
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头发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手背上青筋暴突,像是枯树根上的藤蔓。
裴行舟走到床前,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落在裴行舟脸上,呆滞了两息,才慢慢聚起焦来。
“……老三?”
“是儿臣。”
皇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手来。那只手瘦得只剩骨架,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探着。
裴行舟伸手握住了。
皇帝的手冰凉,指头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你回来了……”皇帝的声音细得像从棉花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好……好……朕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裴行舟的喉头滚了一下。
“父皇别说这样的话。儿臣回来了,哪儿也不去。”
皇帝的眼角渗出一点水光,顺着皱纹淌下去,没入枕头。他攥着裴行舟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老三……你瘦了。”
“北疆风沙大,晒的。”
“苦了你……”皇帝闭上眼睛,气息微弱,“朕当初……不该让你去那种地方。”
裴行舟跪在床前,没有接话。
皇帝的手渐渐松了,呼吸变得绵长。他像是说话耗尽了气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几个字。
“老三……你要……小心。”
然后他沉沉地睡过去了。
裴行舟跪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站起来。他把皇帝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了掖被角。
出了寝殿,阳光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小太监还候在门口,笑嘻嘻地凑上来。
“殿下,可要用些茶点?太子殿下吩咐过——”
“不必了。”裴行舟径直往宫门走。
小太监的笑容僵了一瞬,小跑着跟上来。
“殿下,太子殿下说,您回京之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替我谢过太子殿下的好意。”裴行舟头也没回。
出了宫门,陆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看见裴行舟的脸色,她没敢多问,只低声说了句:“车备好了,回府。”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裴行舟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陆樱坐在对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殿下,皇上他……”
“还撑得住。”裴行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平静得不像刚见过病重的父亲。“但撑不了太久了。”
马车停在安王府门前。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落了一层灰,门漆也暗了——一年多没人住,管事只留了两个老仆看院子。
裴行舟跨进门槛,院子里冷冷清清,杂草从石缝里冒出来,爬了半个墙根。
他站在院中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径直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推开,一股子霉味涌出来。陆樱赶紧去开窗通风,又吩咐下人烧水、打扫、点灯。
裴行舟在落了灰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陆樱擦完桌案,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殿下,有件事得跟您说。”
“讲。”
陆樱压低了声音。
“太子殿下派人来过。是今天午后来的,比咱们到得早。留了张帖子,说要为您接风洗尘,明晚在太子府设宴。”
裴行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接风?”
他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凉意。
“他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变傻吧。”
第41章 他请客,我买单
陆樱站在书案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帖子,没敢接话。
裴行舟伸手把帖子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烫金的字,描银的花纹,太子府的规制,连帖子都做得这么体面。
“明晚酉时,太子府设宴,为安王殿下接风。”他把帖子合上,扔回桌面。“排场倒是大。”
陆樱小声问:“殿下去吗?”
“不去?”裴行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他巴地递了帖子来,我要是不去,等于告诉他——我回来是跟他作对的。”
“可是殿下,太子府里头全是他的人……”
“放心。”裴行舟端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他现在还不至于在自己府上动刀子。他请的是接风宴,不是鸿门宴——至少明面上不是。”
陆樱抿了抿嘴,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裴行舟把茶杯搁下,站起来。“明天你跟着我去。眼睛放亮些,看太子身边都有谁在,哪些是老面孔,哪些是新冒出来的。”
“是。”
——
第二天傍晚,裴行舟换了身月白色的袍子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