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还谈什么(5)
客厅介绍完,中介商先生又带着他的顾客再次回到了客房,告诉他他常用物品的摆放位置以及床尾书桌上一台厚重游戏本的开机密码。
这些都说完后,简燃依旧一言不发,也不知记住了多少,毫无反馈。
如此就连中介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沉默半晌,正当商榷想重新找点话题时,简燃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我谁?”
商榷一愣,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双眼,血液不受控制的停住了一个瞬间。
但也仅有一个瞬间,紧接着商榷就神态自若地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朋友。”
简燃垂眼,没说什么,又和刚进门时一样沉默地相信了他给的每一个答案。
他似乎即使失忆了,也对商榷有着莫名的信任,只是商榷和他自己都没发现。前者是心虚蒙蔽了判断力,后者纯发自内心。
商榷见他不说话,没再欲盖弥彰的多做解释,只是问他:“伤口还疼吗?”
简燃摇摇头。
“那你在房间休息会儿,等吃饭了我叫你。”
简燃点点头。
商榷于是离开了客房,并在离开前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离开后,简燃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客房里,那些才退去的无所适从感又卷土重来,一丝一寸地从脚底往上攀沿,使得他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陌生惶恐,甚至生出了想要立刻拔腿离开的冲动。
简燃试图克服这种冲动,他躺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强行闭上了眼。
意外重伤和自从醒来后就持续紧绷的神经这二者唯一的好处就是对睡眠起了点作用,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意识昏沉,随即缓缓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
许多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闪现,一会儿他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模糊的景物和人混作一团,乍黑还白。一会儿又好像看见了车祸那天直直冲他撞过来的车头和司机惊慌失措的脸,尖叫声几乎冲破耳膜……直到最后这些‘看见’的东西都慢慢淡去,脑海里归为苍白的一片和惨然的寂静,他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焦急担忧的脸,那张脸上水洗过的瞳孔尤其明亮,通红的眼尾如血一般。
那人握着他的手心连声说着他不明白的字,也许是个名字,但他不知道是谁。
简燃过了好久,才凭本能问出一句:‘你是……谁啊?’
第3章
“失忆?”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错愣,过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又说一句:“商总,您是想问全盘性失忆吗?”
商榷不知道关于失忆具体怎么划分的,便问:“什么是全盘性失忆?”
“是这样的商总,”过了一会儿对面才恢复了冷静,逻辑清晰地说:“失忆症一般分为四个类型,即选择性失忆、局部性失忆、全盘性失忆和连续性失忆。这当中除全盘性失忆外都只是遗忘某段时间内的人或事,只有全盘性失忆是指个人完全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
商榷听懂了,眉心已经被自己按的发红:“全盘性失忆会影响这个人原本的性格吗?”
“自然,失忆症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专家们一般将失忆症看成是多重人格障碍的标志之一,它远不止影视作品中描述出来的那么简单。商总,您想听关于失忆症的详细解释吗?”[注]
商榷:“你说。”
对面一说就是好长一串:
“失忆遗忘的不仅仅是过往记忆这些表层的东西,而是失去了对于自我的认知。”
“记忆构成了我们关于自身诸多坚定信念的基础,我们内心所保留的过去的经验和记忆,它们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把我们与过去联系起来,一但失忆,即是失去了自我的连续性。”
“商总,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是您乍然间失去了全部记忆,面对周围不知道是善是恶的陌生人,您会怎么样?”
商榷想了一下,“害怕?”
“是的,”对面说:“我是谁?我在哪?我经历过什么、是什么造就了如今的我?这种对自我的迷失是人心底最根本的恐惧。”
“当今社会人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是什么?是物质吗?是食物吗?不,是记忆。我们的身份、性格、乃至价值观与世界观都建立在记忆之上。生命在于记忆。”
商榷:“……”
商榷听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许久之后才问:“那,全盘性失忆的病人该怎么办呢?我是说,该怎么替他找回自我?”
“重新建立和世界的联系,留存新的记忆。”对面说。
商榷有些担忧:“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