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都长了反派嘴(175)
萧烺眉峰骤然拧紧,下意识攥紧掌心。
陆今野亦是沉了脸色,他不爱听张其羽与萧烺的那些往事,尤其这些往事还是从她嘴里亲口说出。
“你双手十指的指腹,一入冬便会干裂发痒,严重时还会隐隐作痛。你当时与我说是因常年握刀所致。可我后来在军中多年,从未见过再有那哪个将士会因常年握刀而导致掌心遇寒便痒、遇火则惊。” 张其羽目光定定落在他垂落的手上,语气笃定,“那不是兵戈之伤,是火伤。是当年,你冲入火海,为救人徒手扒开燃木、滚烫炭块留下的印记。”
“简直一派胡言!”萧烺强压下心神震荡,绷紧下颌出声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就凭这些零碎端倪?不过是些牵强附会的巧合!如何叫人信服!”
张其羽并未急于争辩,话锋一转,问道:“敢问殿下,你执意起兵争夺江山,究竟是为何?”
萧烺身形猛地一顿,喉头滚动半晌,到了嘴边的话语迟迟没能吐露分明。
“殿下本是名正言顺的晋王世子,安稳度日便能坐拥一世荣华,大可不必铤而走险举兵谋逆,背负千古篡逆骂名。更何况,你曾亲口与我说,你从不在意什么荣华富贵、皇权霸业,只愿四海承平、百姓安乐,自己能寻一处安稳之地,了此余生便足矣。”
萧烺浑身一震,如被重锤击中。
那句话,是他在拂云岭养伤时,对着漫天风雪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无半分算计,无半分掩饰,是他藏在铁血杀伐下,最真实的心愿。
可如今……
他一边说着厌弃权谋,一边却提着刀,一步步踏向尸山血海,要去夺那至尊之位。
多么讽刺。
张其羽望着他骤然惨白的面容,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既然你本就无心权位,那为何还要造反?为何要违背本心,置天下于战火,置自己于万劫不复?”
答案只有一个 ——不是他想反,是有人从小告诉他,他必须反。
他自小被晋王日夜灌输一桩仇怨,心中早已认定当今承平帝是害得自家满门凄惨的仇人。从拂云岭回到晋王府以后,复仇夺权,便是他活着唯一的目的。
“倘若我猜的没错,是晋王自幼便告诉你,承平帝是你的血海仇敌,是吗?若非如此,你放着安逸王爷之途不走,何以不惜倾尽身家、搅动天下大乱,也要孤注一掷夺下这万里江山?”
倘若张其羽猜的真的没错,那晋王的用心,便堪称阴狠歹毒。
当年东宫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晋王一手策划。他杀仁僖皇后,暗中劫走懿德太子萧聿,只为斩尽承平帝的嫡亲子嗣。若计划周全,连襁褓中的二皇子也难逃一死,如此,承平帝便再无正统继承人,江山后继无人。
他将太子改名换姓,养在晋王府,二十年来不断灌输仇恨,把萧烺磨成一把复仇的利刃。
他要的是多年后亲生父子相残,待承平帝与萧烺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窃夺天下。
好一个晋王。陆今野一声冷嗤,寒意刺骨。为夺江山,不惜纵火弑后、离间骨肉,一手导演父子相残的惨剧——其心之毒,何其残忍!
萧烺胸腔剧烈起伏,心头那座固守二十余年的信念高墙,早已裂得千疮百孔。
“……我不信。”他声音沙哑干涩,近乎偏执的语气,“为了逃离我身边,你竟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张其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殿下,我没有骗你。”
“若殿下还是不愿相信,便独自去一趟冷宫西侧的静心殿。”
“那处宫殿荒废多年,无人踏足,僻静无人惊扰。殿内幽居着一位当年仁僖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当年东宫大火,她亲眼目睹真相后,侥幸逃生,隐于深宫苟活至今。”
“殿下,请你去见见她吧。”张其羽凝着他满目的挣扎,轻声道,“见到她,你们二人……都会想起来的。”
萧烺身形一僵,眼底的偏执骤然凝滞,心头的混乱愈发汹涌。
他依旧不肯松口承认半句,骨子里二十余年的认知根深蒂固,让他无法轻易推翻自己的一生。可心底积压多年的种种违和与疑惑,层层缠绕,让他根本无法彻底释怀。
他可以不信张其羽,却无法彻底无视自己身上所有反常的过往。
殿内死寂沉沉,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他面色明暗交错,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挣扎与茫然。
良久,萧烺才缓缓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沉默转身。
他终究是动摇了,终究是忍不住,要去求证这一场颠覆一切的真假。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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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羽取来干净的白绫与伤药,上前为陆今野处理肩头的伤口。方才争执拉扯间,他肩膀上的伤裂的更深,衣衫磨破,皮肉泛红渗血,看着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