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经人提起。

“那篇……是我自己也很喜欢的。”程未雨声音不自觉放软，掩饰不住被识破身份的羞赧与惊喜，“没想到你会看《鹿鸣》这种小众刊物。”

“好的文字不分平台。”舒筠语气里没有丝毫恭维，只是在陈述事实。

得此评价，程未雨看着这位大小姐，忽然觉得格外顺眼。文人遇知音，人生幸事，莫过于此。

舒筠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栏杆：“你这是……要和男朋友提前走？”

程未雨没有否认。

“也是，岳洗棠这两天没少烦你。”舒筠淡淡地说，“我给她找了点事做，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应该不会再打搅你了。”

说完，她真挚地看向程未雨：“真的不再多待一天？”

程未雨笑得温润：“一天两天也没什么区别，我和我男朋友想去别的地方转转，就不多留了，舒小姐若不介意，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还有机会相聚。”

听她这样说，舒筠不再留，与她换了联系方式，起身送她出馆。

方才已经被看穿了和沈方休的关系，程未雨也不再避嫌。她走到沈方休身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这举动令沈方休和舒筠二人俱是一愣。前者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后者低头莞尔，目光流露出些许艳羡。

“程小姐和男朋友感情真好。”舒筠将二人送到公馆大门口，叫来一辆专车，临行前对程未雨这样说。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沈方休也听见。

“缘分如此，顺其自然就这样了。”他回应道。

这话有些得意，程未雨在他身后轻轻捏了一把，见他装疼，便转头对舒筠笑：“舒小姐也会遇到自己的缘分的。”

舒筠眉眼盈盈，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时值六月，暑气蒸腾，天边被熏成梅子酒的颜色。

舒筠立在门口，目送那对年轻眷侣上了黑色轿车。

女孩从车窗探出手，朝她挥了挥。车子沿大道驶远，渐渐缩成一粒墨点，融进暮色里。

她在原地驻足良久，直到肩上忽然落下一件还带着前人体温的西装外套，才蓦然回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从云邸公馆出来, 程未雨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去见沈方休的妈妈。

她让司机在市中心道旁靠边停车，拉着沈方休沿街闲逛。

临近傍晚，暑气未褪, 却被高楼间隙里穿来的风削去一层气焰。

夕阳把高楼劈成一半灿金一半阴凉，老居民区隐在写字楼的影子里，爬山虎密密覆了半面墙。

有妇人推开窗, 往窗台上的茉莉花盆里浇了点水，水珠溅在叶子上, 亮一瞬, 又暗一瞬。

上次来峪城是四年前, 这座城给她留下的印象算得上糟糕。

经年来，程未雨有意回避那段过往，如今却主动拾起那片零星记忆，讲给沈方休听。

“我以前在这里读过三年书。”她指着前方的高楼, “从那后面绕过去有一条青枫路, 路口的私立中学就是我就读的学校，当年校门口有一排银杏林，秋天的时候金黄叶子扫落一地，特别壮观。”

沈方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能望见楼与楼之间窄窄的一线天。不过, 她口述的语言具有十足的画面感, 他轻易便能想象出女孩一蹦一跳, 踩着银杏叶上学的景象。

程未雨又指指另一处路口：“那边原来有家小书店, 老板从来不主动跟客人说话。我有时候放学后不想那么早回家, 经常会去那儿站着看书，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学校一般五点四十放学。没人来接的时候，我可能会去对面奶茶店坐一会儿, 等晚高峰过了再慢慢往回走。那老板娘养了一只橘猫，脾气不错，它喜欢趴在收银台上睡觉，路过的客人都要摸一手。”

“那边的巷子里以前有家小饭馆，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我最喜欢他们家的牛肉虾仁饭，用料新鲜，淋在饭上的酱汁甜中带辣，是我至今吃过最好吃的饭。我一直想问老板那酱汁是怎么调的，但始终没好意思开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救过一只流浪猫。是只小狸花，它的腿受了伤，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被几只野猫欺负。”

“你拯救了它么？”沈方休随口问。

其实无须多问，他了解程未雨的性子，她断不会对这类现象视而不见。她会安顿好小猫，一如当年施舍他一碗面。

“我带它去了宠物医院，花了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后来它伤好了，我想养它，但家里不让。于是我就把它寄养在附近一个卖炒面的阿姨那里，给她塞了点钱，每周去看它一次。只是后来我离开峪城，就再没见过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