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54)
门合上不久,桌边的手机轻轻一震。
沈方休发来消息:[吃完早餐后给我发消息,我稍后回来。]
程未雨忽有些茫然。
沈方休似乎并不排斥和她接吻,却又不是很想面对吻过后的她。
这算什么呢?
思考无果,她最终走到墙边,捡起地面上东倒西歪的早餐袋。
沈方休买了四样早点,豆花已经洒了满地,她只得挑出一盒灌汤包,将就着吃。
汤包的外皮薄而软糯,底下煎出一层浅金色的脆壳。她小心咬开一角,温热的汤汁立刻顺着嘴角滑下,抬手擦拭,不禁又联想到方才那个吻。
能感觉到,沈方休并不擅长此事,接吻过程中好几次撞上她的齿关,舌尖在她的口腔内毫无章法,那滋味并不美妙,但程未雨莫名心悸。
她遏制自己去深究那个吻背后的含义。
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见色起意,沈方休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回避她的追问。
接吻与沉默,在某种意义上有种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最迅捷的转移话锋的方式。
而唯有当一个人心知肚明,自己即将给出的答案只会让对方失望时,才会惯于使用这种方式。
这家早餐店的汤包滋味如旧。
程未雨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拿起手机,对着面前那盒汤包与周遭狼藉的包装拍了张照,给沈方休发过去。
[早餐洒了很多,可能吃不饱……]
其实,这点汤包已能教她果腹。只是依循着本能,想在他所给出的时限到来之前与他产生联系。
于是信手拈来一个缘由。
可惜,这试探并没能得到对方及时的回应。
那消息抵达沈方休手机时,他正立在仅一墙之隔的客房浴室里。
冰凉的水流急泻而下,冲击着他的胸膛与肩背,皮肤在冷意下泛起一阵阵战栗,他却只觉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丝毫未减。
沈方休闭上眼,水流声轰然充斥耳膜,然而更清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方才吻她时,那双逐渐失焦、蒙上水汽的眼。
画面陡然一转,又变成昨夜。
因她误食了药片,他不得不用手指抵开她齿关。
指尖触及的温热柔软,她无力含咬的湿濡,以及咽喉深处那全然不设防的呜咽。
回忆与现实的感官狰狞地重叠。
他靠着瓷砖墙壁,呼吸沉重。
幼时跟着外婆学习揉面,手指陷进那团柔软的干燥里,倒入适量水,紧接着搅动,揉按。
水和粉起初界限清晰,而后便难舍难分地缠裹在一起,糊满他的指缝,甚至贴着葱白瓷砖的墙面上也沾满湿黏,斑斑点点。
乳白色液体顺着瓷砖缓缓滑下。
“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等云意姐回来做饭吧?”
程未雨望着眼前溅满白点的墙面,语气严肃地对沈方休说道。
距离上午那段突如其来的纠缠,已过去一个小时。
沈方休再度出现在她房门口时,已换过一身衣服。
程未雨没有过问缘由,两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个不便深谈的话题,默契地选择出门觅食。
周日的一中周边,是一周里最安静的时刻。学生不至,多数小店也闭门休息。
两人沿街走了一圈,开门的食肆寥寥,最终又徒步回到了窥云书屋。
推门时,云意正背着包匆匆要外出。
她交代厨房里有食材,若是饿得厉害,可以自己试着弄点吃的,“只要别把厨房点着就行”。
若实在无能为力,也可以等她两小时左右回来下厨。
程未雨勇于尝试,在小红书上翻了几篇教程,自觉已掌握精髓,信心满满地打算亲手烤个面包。
只是眼下这局面,显然与她的设想颇有出入。
大约是水和面粉的比例没调对,面团始终揉不成形,反倒将料理台、墙面,连着她自己的衣襟和脸颊,都溅上了斑斑点点的白痕。
沈方休站在她身后,几次伸手想帮忙都被婉拒后,便自觉地扮演起全自动厨房清理机。
他将那盆非牛顿流体挪到一旁,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鼻尖上的一点面粉。
“云意姐说十二点半回来,时间还早。你早餐吃完也没多久,应该还不算饿,要不先去外面看会儿书?我试着给你烤两片饼干。”
“你会烤饼干?”程未雨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里,沈方休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即便今早这人已一再打破她最初的认知,乍听之下仍觉诡异。
沈方休拉过她的手,放到水流下缓缓冲洗。
他低着头,不经意道:“你之前在会议厅吃的那盒曲奇,是我做的。”
那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程未雨想起自己当时一声不响地吃光了整整一盒,如今早没了当初那点赧然,反倒理直气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