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71)
宜大宿舍每层楼虽有公共冰箱,但程未雨不习惯与人混用,开学时便自己添了台迷你冰箱放在宿舍。司裕说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此全宿舍都实现了酸奶水果蛋糕自由。
“行,我吃饭,你放心。”司裕朝她眨眨眼,“不过你怎么又要出去啊?这次也是和那个谁一起去旅游吗?”
程未雨知道她指的是谁,这次倒没否认之前惠南之行,只解释道:“不是,我妈让我回趟峪城,家里有点事,已经跟导员请好假了。”
说这话时,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程未雨语气里不觉带出一点低郁。司裕听出来了,端着那盒小龙虾坐近了些。
“如果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不要自己扛着,一定要跟我们说哦。”
她没将话说得太明白,程未雨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司裕就是有感觉,每次提及家里的事,程未雨都不大开心。
不止司裕,冯宁和江涵影也早有所感。只是这世上有太多心照不宣,程未雨又是那样一个惯于沉默的人,她不开口,她们便也不多问。
程未雨很感激司裕的体贴,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知道,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司裕的关心让程未雨心里那点郁结散了不少。周末两天跟着沈方休去凤浦游玩,将峪城的事暂时抛诸脑后。
永宜与凤浦连接地铁,通行方便。周六清早出发,抵达时整座城还蒙在薄薄的晨雾里。
他们先乘了上碧云峰的缆车。车厢缓缓攀升,程未雨贴着玻璃,看脚下楼宇渐次矮去,远处海湾波光粼粼。
“看那边,”沈方休在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虚拢在她腰侧,指向窗外一角,“那是老码头,上世纪很多渡轮都从那里出发。”
程未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灰蓝色的水岸,和几座依稀可辨的旧式仓库。
“你去过吗?”
“早年跟许庭深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去过。”
当年沈方休还在上小学,父母整日在家中吵架,他不堪其扰,拉着许庭深填报了凤浦五天四晚的夏令营。
玩是玩得挺过瘾,只是许庭深不争气,离家太久归心似箭,活动结束当天就把他又拐回永宜,被沈方休谴责了一个暑假。
程未雨转过头看他。
天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忽然很想看看沈方休小时候的模样。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话不多,但待人谦和有礼,像个小大人。
“好玩么?”
“还不错,很适合拍照,不少经典电影都在那里取过景。”
“那我们待会去逛逛。”
“好。”
中午,俩人在山顶的露天茶座喝冻柠茶。红茶底醇厚,柠檬片捣出清香,杯沿斜插一根搅拌棍。
程未雨要了份奶油多士,烤得酥脆的吐司切开,抹上厚厚一层炼乳和香草冰淇淋,她说这种搭配甜而不腻,沈方休默默记下。
下山后,他们在浅湾一带的老街漫步,矮楼窄巷,偶有摩托车擦身而过,沈方休借机伸手将程未雨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
他手心温热,握住她手腕片刻便松开,又被程未雨反牵回去,手指钻进他指缝里扣紧。
路过一面爬满老藤的砖墙,程未雨停下脚步。二楼窗台垂下一瀑三角梅,开得正热闹。她仰头观景,沈方休便也停下。
阳光穿过花叶,在他肩头跳跃出晃动的光斑。程未雨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侧脸。
按下快门的瞬间,沈方休似有所觉,倏然转过脸来,不偏不倚地接住她偷看的视线,眼含笑意。
“偷拍我?”
程未雨做坏事被抓包,却理直气壮地晃晃手机:“是你故意挡住了我要拍的三角梅。不过这张好看,我要留着。”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往返明月湾的渡轮。
程未雨趴在船舷的栏杆上,看海水被船身犁开一道白色浪痕。风有些大,将她的头发吹得纷飞。
沈方休站到她身侧,抬起手臂为她挡去一些风。他的外套被吹得鼓起来,发出猎猎轻响。
远处,对岸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倒映在深紫色的海面上,随波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沈方休。”程未雨望着那片璀璨,忽然叫他。
“嗯?”
“你说,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在看我们这条船?”
沈方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对岸:“也许。”
“那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两个小黑点?”
“可能是两个靠得很近的小黑点,四舍五入下来,等于一个大黑点。”
程未雨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沈方休的手臂。
“哎,你猜这船上现在有多少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