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数过。怎么问这个？”

“无聊嘛。”程未雨把手缩进外套袖子里，只露出指尖，“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大概数了数，二层甲板有十一个，我们这层……嗯，八个。不过现在好像有人下去了。”

沈方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些想笑：“数这个做什么？”

“锻炼记忆力。”程未雨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藏着小小的狡黠，“而且你不觉得，在陌生的地方，观察陌生人，也挺有意思的吗？”

她说着，悄悄指了指斜前方一对老夫妇。两位老人并肩坐着，爷爷正小心地剥着一个橘子，掰下一瓣递给身旁的奶奶。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方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温和下来：“是挺有意思。”

“等我老了——”程未雨迟迟没有后文。

沈方休捏了捏她的手背：“等你老了，想做什么？”

程未雨认真想了想：“嗯……可能会在一个有海的小城住下。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看书，傍晚就出来散步，像现在这样。”

“然后数每条船上有多少游客？”

“嗯。”程未雨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数错了也不怕，反正老了，记性不好是应该的。”

沈方休看着她笑，也勾起唇角。

海风又一次将她颊边的发丝吹乱，他伸手，轻轻将它们别到她耳后。指尖即将离开时，却流连着，蹭了蹭她微凉的耳垂。

程未雨心尖一跳，抬眼看他。

灯光昏暗，他眼底的情绪看不太分明，只感觉那目光沉沉的，像今夜无星的海。

“程未雨。”

“嗯？”

“要不要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程未雨一时没懂：“什么学……”

话音未落。

他忽然倾身吻了下来。

很轻的触碰，只是唇瓣相贴。

程未雨大脑霎时空白，只觉腰间一紧——是他搂住了她，手臂结实而温和地环过来，将她往怀里带。

本能地仰起脸，这个角度刚好够她贴上他的唇。

可下一秒，沈方休却开始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子。他仍吻着她，力道加深了些许，可那高度一点点抽离。

程未雨不得不踮起脚尖，慌乱追上去，双手无措地攀上他的肩膀，直至失去平衡，整个人都不得不倚在对方怀中。

耳边传来一声得逞般的闷笑。

她这才明白沈方休那点坏心眼，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抗议：“沈方休你……”

“专心点。”肇事者倒打一耙，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吻。

程未雨腿有些软，攀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些。

世界仿佛褪去了声音，只剩海浪追逐海鸟的节奏，以及两人并不沉稳的心跳。

直到她真的快站不稳，用力捶了下他的肩，沈方休才终于肯放过她，手臂托住她的腰，将人扶好。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紊乱。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和泛红的唇，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

“检验完了。”他低声说，嗓音微哑，眼里是未散的笑意，“老师，能给几分？”

程未雨脸红得厉害，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及格。”

沈方休从善如流，下巴轻蹭了蹭她发顶：“那看来得申请补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欢乐的时光倏忽而过。

程未雨只觉眼睫一颤, 海湾温存的夜色便褪尽，眼前已是机场清冷的通明灯火。

“前往峪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571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请携带好随身物品，由12号登机口登机。这是最后一次广播。”

她提起行李箱拉杆，朝验票口走去。

一大早沈方休就守在她宿舍楼下, 坚持要送她来机场，程未雨拗不过, 最终折中让他开车送到机场出发层门外, 便将人赶回学校。

看了眼手机, 这会儿他应该快要到校了。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报备，便将手机关机。

第一次去峪城还是小时候。

关静那年接了笔大单，年终时带程未雨去旅游。在惠南长到那么大，那是她第一次出省。

机场巴士驶进市区时, 她将小脸贴在车窗上, 看外面流转的霓虹，高楼玻璃幕墙映着薄暮的天光，街边橱窗里亮着欣欣向荣的灯。

一切崭新得发亮。

关静带她去坐摩天轮。车厢缓缓升高，整座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 如星河倒悬。

关静握着她的手问：“喜欢这里吗？以后想不想在这儿生活？”

程未雨用力点头, 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印：“喜欢！想！”

童言无忌。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许多年后自己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住进这片璀璨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