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74)
第二天下午,关静才来接她。
程未雨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蜷着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脖子僵痛,身上盖了件警用大衣。
关静走进来,脸色煞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她走过来紧紧抱了程未雨一下,手臂还在发抖。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
窗外的城市阳光灿烂,车水马龙,仿佛昨夜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冷只是场噩梦。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关静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小雨,对不起。”
程未雨没责怪妈妈,只提出个小小的请求,让自己转学回惠南,关静应允了。
一别经年,程未雨再次踏进峪城的地界。
心里已没有初来时的雀跃,当然,也早褪去了上次离开时的仓皇。
飞机刚停稳,关女士就打来电话。
“崽崽,到哪儿了?”
“刚落地。”
“那你别急着走,我叫了人去接,你在里面坐坐。”
“不用麻烦了妈妈,我打车就好。”
“人已经出发了,十分钟就到。”关静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的意味,“等一会儿,好不好?算妈妈求你。”
程未雨没再坚持。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接机口的栏杆旁,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
峪城的天是铅灰色,周边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航班信息,各种语言在空气里浮沉。
她挂了电话,从包里摸出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和沈方休的聊天框停在一小时前。他回学校后发来消息,嘱咐她路上当心,到了酒店记得打电话。
后来又发来张照片,是他穿着实验服的侧颜。
大概找了同学帮忙拍,照片中的人手里拿着支试管,目光落在指间,有种漫不经心的的高智感。
程未雨被他这番孔雀开屏取悦,笑着打字回复:[已落地。]
关静派的车没让她等太久,只是来人让她有些意外。
来的是辆黑色奥迪 RS 6 Avant。
司机站在车边,穿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隐约露出的腕表也彰显出他的身份——绝对不是什么家庭司机。
有那么一瞬,程未雨甚至怀疑对方找错人了。
那人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主动伸手接过行李。
“先上车吧,”他侧身让开车门,“关姨还在等我们吃饭。”
程未雨没跟人争行李,道了声谢便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区域。
开出一段,等红灯时,前座的人很随意地开口,打破了寂静:“岳弘文在悦宴阁订了间包房,要给你接风洗尘。”
“接风?”
简直是扯淡,岳弘文这几年来是什么调性,程未雨还是清楚的。
那个人在她倍受欺辱时也只是将肇事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巴不得她自己滚远点。如今接着岳砚青结婚的由头把她叫回来就算了,特意为她办个宴席,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那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像是看穿她心思,轻轻打了个方向盘。
“后座有个纸袋,里面的衣服是新买的。你要是觉得身上这套坐飞机久了皱,前面商场停车场停一下,上去换件干净的也成。”
程未雨终于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
“谢谢,不用了。”她没有去碰那个纸袋,因为根本没打算赴宴。
沉默片刻,又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从镜子里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很淡地扬了扬:“彭蔚。蔚然成风的蔚。”
“是我妈让你来接我的?”
“嗯,关姨很惦记你。”
“你叫她关姨,你们很熟?”
话到这个地步,几乎算得上找茬。
程未雨少有这样失礼的时候,但她不管,她来到这座城市后心情很不好,见人就想怼,尤其这个彭蔚,看着不像好人。
彭蔚在红灯前缓缓刹住车,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了然,又带点玩味。
“不算熟,”他重新看向前方,“不过你妈最近在和我爸交往。叫声姨,算是提前适应,万一哪天他俩想不开了,我们还得当兄妹。”
程未雨舌尖的薄荷糖差点呛进嗓子眼。
凉意划过喉咙,她觉得自己额头大概飘过了一个大写的问号。
“……你再说一遍?”程未雨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爸彭士诚和你妈关静正在交往,哦当然不是名正言顺的,他俩是地下情。”
程未雨像看鬼一样看着彭蔚,颤巍巍道:“他俩地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上周在我名下一栋别墅门口卿卿我我,我在那装了监控,碰巧那天我的Lucy在那里弄丢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我去查录像,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