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92)
人群大流似乎去到了庭院正厅,程未雨走的是小道,两旁草木蓊郁,人影稀疏。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反正也懒得再回去,索性走到哪算哪,循着路标回客房。
手机在掌心震动。
低头,屏幕上跳着“沈方休”三个字。她不解地回头,看向几米外那个同样停下脚步的人。
沈方休不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
程未雨拿他没辙,将听筒放至耳边。
“两米的距离,也要打电话?”她转回身去,背对沈方休,低头继续朝前走。
“你不是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程未雨听出他话里那点未消的气性,放轻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小狗:“你这样一前一后地跟我讲电话,就不明显了?”
“我有什么办法?”沈方休幽幽道,“你以为我站远点就有用了?刚才过来插科打诨的那两人都是我朋友,此前我没跟他们详细提过咱俩的事,他们不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那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程未雨小声反驳,“你根本没藏着掖着。”
“你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对象,我干嘛要藏着掖着?”
“……”程未雨哑然。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沈方休赢下一回合,不肯放过她:“别人谈恋爱当天就发朋友圈,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哪有你这样的,我现在连看你一眼都得偷偷摸摸的,跟个小三一样。”
“发朋友圈那是学生做的事,你年纪不小了,也要这样吗?”程未雨足尖磨蹭着地面的鹅卵石,“而且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你现在不是学生?我也是学生啊。”
“刚才他们都叫你沈少……”
“这圈子的破习俗罢了,你管他们做什么,我平时又不跟他们联系,你也不和他们联系。”
“可是这个称呼很别扭,我一听到他们这样叫你,就觉得……”程未雨斟酌着用词,目光游移在道旁修剪整齐的冬青上。
“你为了这种事嫌弃我?”沈方休的话音黯黯伤神。
“我没有。”
“那你待会当着大家的面直呼我大名,改一改这种装货风气。”
“我不要。”
“程未雨。”
“……嗯?”
“你再不抬头,就快撞树上了。”
程未雨猛地刹住脚步,抬头。
前方小径笔直,月色清明,哪有什么树。她被沈方休骗了。
“你真幼稚。”她吐槽道。
“我也可以不幼稚。”
“那你成熟一点吧。”程未雨顺着他的话,“彭蔚是我妈妈的……呃,后夫的儿子,你刚才都快把他盯穿了,他回去以后指定要跟我妈告状。”
她是故意吓沈方休的,以彭蔚的性格,回去以后狂喝几瓶酒、怀念前女友的概率更大一点。
但沈方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那我现在去跟他道个歉?我让他盯回来。”他语气认真起来。
“……你这算什么成熟的解决办法?”
“跟你学的。”
“少污蔑我,我哪有这样做过。”
“你遇到麻烦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留我独自伤心难过,这两种做法不是很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程未雨不动了。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仍在负隅顽抗,四下已是一片惘灰,路灯将身后之人的影子送到她脚下,那影子也立即安分。
对太聪明的人撒谎的确是一步臭棋,程未雨自知没有表演的天赋,被看穿是迟早的事。可沈方休这样直白地揭穿,还是让她心口无端地缩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程未雨怀疑沈方休私底下找人打听过自己。
沈方休的叹息声从听筒里传来,也和身后不远处那一声轻轻重合。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里有种克制后的无奈,“我不想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找人调查你的私事,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
这话说得好有水平,要不是提前知晓沈方休对她的隐瞒,她几乎要为这份体贴动容。
“程未雨。”他再次呼唤她。
“你说。”
“我知道自行探索着去了解爱人的内心,是成为一个合格伴侣的必经之路,但这条路我走得有点痛苦。”
程未雨知道,她深有同感。
今日她也是这样辗转反侧,将沈方休的心思翻来覆去地猜,像揣着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又冷又涩。
沈方休又说:“所以,你要不可怜可怜我,帮我做个弊?”
“我要怎么做?”
“我不过问你的家事,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