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他吗？那一瞬间，程未雨几乎想将满腹的疑窦和盘托出，向他讨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先前的所有纠结依然存在。

但听着他此刻温沉的嗓音，她忽然觉得，沈方休或许是真的爱她。

那爱与岳家无关，与她的身份无关，与世俗无关，也与任何旁人无关。

程未雨深吸一口气：“因为我——”

话音未落，被斜里插来的一道声音突兀地切断。

“原来你们在这里赏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两人齐齐扭头。

远处, 下午曾有一面之缘的沈总，正自一丛修剪整齐的绿篱后缓步走出。夜色下，他脸上带着长辈惯有的温和笑意。

沈方休率先开口：“舅舅。”

沈何停在几步开外, 目光先是在沈方休身上落了落，随即转向程未雨，那视线停留过久, 才又笑呵呵地移开。

“远远看着像你，走近一看, 还真是。”他对沈方休道, “你妈前些天还念叨, 说你在学校忙得不见人影。今天倒是难得，肯出来走动了。”

“刘教授前几天劝我有空多来峪城看看我妈，我就来了。”

“你妈不见得需要你帮，她今年招了两个帮手, 公司的担子小了很多。”沈何的目光再次滑向程未雨, “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程未雨。”沈方休本想开诚布公，但收到程未雨的眼神警告，只好委屈自己。

“原来你们两个是同学, 那真是巧了。”沈何话锋一转, “程小姐, 下午的事, 没受惊吧？”

“我没事, 当时多谢沈总帮我解围。”

“欸, 叫沈总就生分了。”沈何摆摆手，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你是方休的同学, 叫我一声叔叔就好。”

他眼白偏多，看人时目光有些发直。程未雨被他这样注视着，后背无端泛起凉意，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嗯，沈叔叔。”

沈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兴致颇高地提议：“对了，主园那边新置了批琉璃灯，景致不错，正适合年轻人走走。方休，带程小姐一起过去瞧瞧？我陪你们走走。”

“不了，”程未雨几乎在沈何话音刚落时便轻声拒绝，她抬起眼，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倦色，“下午吹了些风，这会儿有些头疼，想先回房休息了。谢谢沈……叔叔好意。”

她说着，对沈方休也轻轻颔首：“沈同学，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说完，不等其余两人开口，她便快步离去。

单薄身影很快融进钢蓝色的夜幕里。

沈方休目光追随，脚下微动，本想和程未雨一起离开，却被沈何叫住。

“方休，陪舅舅走走吧。难得见你一面，你妈总说你忙，想跟你说几句话都难。”沈何将手臂搭上他的肩。

沈方休脚步微滞，终究没拂开肩上的手，只沉默地随他往前走。

他与这位舅舅自幼不算亲近。沈何二十多岁时，他尚在读小学。

当年具体何事他已不甚清楚，但还依稀记得，沈何做了件出格的事，惹得外公勃然大怒，将人直接遣送出国流放数年。直到前些年，家里才默许他回来。

沈何当年读的是所不入流的学校，将父母沈仁城与徐秋心的优良基因反向发挥得彻底，十足一个纨绔。

回国后曾想进安和医院谋个闲职，沈仁城嫌他不着调，怕他惹出医疗纰漏，坚绝不允。最后还是沈茴出面，将弟弟安置在自己公司，挂了个清闲的副总头衔。

沈何这些年在国外别的没精进，人情往来倒练得熟稔，替溯元应付场面事竟也得心应手，看着比从前正经不少。沈仁城这才对他稍有改观，连带着也让沈方休偶尔与他走动。

沈方休停在学校那辆车，便是沈何为讨好外甥送的礼。沈方休看着妈妈的眼色收下，这几年却始终和舅舅不生不熟。

这会儿冷不防被沈何叫去散步，他心里抵触，面上却不能显。

“听你妈说，你最近在跟刘教授的课题组？进展还顺利么？” 沈何闲闲开口。

“还好，在收尾阶段。”

“那就好。你是咱们沈家这一辈里最坐得住、也最有天分的，你外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看重你。”

沈家在沈方休这一辈只有沈方休一人，他这完全算得上没话找话，沈方休听得出来，却没打断他。

“对了，刚才那位程小姐……看着年纪挺小，也是你们医学院的？”沈何无意问。

“不是。”

“哦？那是学什么的？看着倒是乖巧，长得跟岳弘文一点都不像，听说是他继女。”

沈方休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听不出波澜：“舅舅对我的同学，似乎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