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179)
他努力逼自己不要逃避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你什么意思?我父亲是你未来的夫君,将来你与他写在同一族谱上,他若遭罪,你也难逃一死!为何要如此诋毁他!”
“是不是诋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瞧你周身怨气缭绕,孽债深不见底。看来,从一个无人问津、人人瞧不起的庶出舞姬之子,到现在全家上下最为器重的二少爷,这攀升的一路上,季瑛手里那些脏事儿你没少从中帮着分忧吧?”
玉美邀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像一把无形的钳子,一层层拨开表象:“季让诚,你有没有数过?这么多年来自己手底下到底死过几人?你是从哪一年开始杀的人?那时候几岁?……”
冷汗浸透了季让诚的衣衫。
女子低声质问的话语,藏着蛊惑人心的靡音。
他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起多年前的雨夜。
当时,自己才十二岁。
衣不暖、饭不饱,在偏院里饿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壮着胆子去厨房偷东西吃。
可怕什么来什么,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还没下肚,行迹就被一个家仆发现。
那家仆惯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奸笑着扬言要将他扔到父亲面前惩治。
那时的自己害怕极了,好像天都要塌下来。
所以、所以……
被未知的恐惧逼到绝境后,他使出了连自己都预想不到的力气。
脚边有一口大铁锅,把它搬起来。
然后……
猛得砸到这家伙的脑袋上!
“噔!”
一声闷响在雨夜里扩散,但也很快被连绵不绝的雨幕遮蔽。
那家伙的血一直蔓延到了他脚下……
杀完了人,心虚、害怕、无助、想逃。
他跑到了那家仆的屋子里,想翻出点儿金银细软以作盘缠逃命用。可一通翻箱倒柜,却在被褥底下了发现了前阵子父亲丢失的一块美玉。
这宝贝竟然是他偷的!
顿时,一个大胆的计谋涌上心头。
他的眼珠都紧张得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唾沫,随后走到一高处的台阶。
一咬牙一闭眼,让自己从上面滚了下去,滚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痛。
他带着满身的伤,手中攥着那块玉,哭喊着扑到父亲门外。
他说,他抓到了家贼!与他大打了一场!
那块您最喜欢的宝玉,儿子给您找回来了!
十二年来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对他有了笑脸。
他还在父亲的卧房里吃到了桌子上的名贵糕点。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抓糕点的时候,他不经意一瞥。卧房里间,放下的床幔里,有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十二岁,也知什么是活色生香。
他愣在原地。
是哪位姨娘正在父亲的榻上?
没看清,他抓起糕点慌不择路地跑了。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但随着一声轻轻的低吟,他又瞬间从七年前的雨夜抽离。
等他回到眼前的现实中,就听玉美邀轻声说道:“魂去归兮,过往勾销……”
那仿佛是一句口诀,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似乎隐隐多了一丝轻盈之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原本一直压在他的身上,但现在,那东西走了,飘到了他看不见的风中。
玉美邀的指尖有一抹极浅的金光环过,她抬起手,伸向夜空,仿佛在释放某个被禁锢了许久的生灵。
她又望着他:“十二岁就敢杀人,还敢编造谎言、趁机邀功,季让诚,你胆子不小啊。”
季让诚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炸开:“你如何知道!”
“他刚才告诉我的。”
“谁!”
“就是那个雨天,在厨房里被你砸死的家仆啊。这么多年了,他始终跟着你,不肯走。直到刚才我才超度了他。不过,代价是……”她微扬嘴角,“你往后五年,霉运缠身。”
她声音轻轻的,却彻底击溃了季让诚的防线。
七年前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
她如何得知!她如何得知!?
还什么超度、什么霉运缠身!……
笑话!天大的笑话!这女人在找死!
此刻的危机一如当年!被刺破底线的极度不安让他顿生杀意。
他发了疯上前,猛得抬手一把掐住了玉美邀的脖子。
这脖子又细又白,必定一拧就断!
可骨节根本还没发力,女子已经先他一步,一张黄符贴在他的脑门上,仿佛一个定身咒,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季让诚努力扭动身躯,试图挣脱这无形却强大的掌控,可根本无用。他彻底震惊了,满眼不可置信地盯住了玉美邀。
玉美邀笑盈盈地望着他:“急什么?我还没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你母亲——是怎么死的。”